密室之中,吳雙盤膝而坐。
“師尊,可以開始了。”
“哼!”
焚天仙帝重重地哼了一聲,雖然心中不爽,但動作卻不慢。
一道蘊含著無窮火焰符文與煉器至理的玄奧道紋,自他虛幻的真靈中飛出,懸浮在吳雙面前。
“看好了,這便是老夫的根本大法,煉虛焚天經!”
“此法,既是煉器總綱,亦是攻伐聖術,能將火元之道與煉器之道完美相融,威能無窮!”
焚天仙帝的聲音裡,充滿了身為諸天第一煉器師的驕傲。
吳雙沒有多言,只是心念一動。
下一刻,他與焚天仙帝的身影,便一同出現在了一方光怪陸離的奇異時空之中。
正是古今寶鑑的內部空間。
“這是……”
焚天仙帝感受著周圍那迥異於外界的時間流速,虛幻的身體都為之一震。
“時間類至寶!”
他瞬間就辨認了出來,可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哎喲,不錯嘛,居然有這等寶貝。可惜啊,比起老夫當年的‘宙光棋盤’,還是差了點意思。老夫那寶貝,落子之間,甚至能讓一片星域的時間徹底暫停!”
吳雙只是笑了笑,並不與他爭辯。
隨著他修為突破至混元大羅金仙巔峰,這古今寶鑑的威能也水漲船高。
心念轉動間,這方時空的時間流速,被他直接調整到了一百倍!
做完這一切,他便不再理會那還在喋喋不休的便宜師傅,雙目微闔,神念探出,直接觸向了那枚懸浮在眼前的煉虛焚天經道紋。
轟!
無窮無盡的,關於煉器與火焰大道的訊息,如同決堤的星河,瘋狂地湧入吳雙的識海。
每一道訊息,都繁複到了極致,蘊含的法與理,浩如煙海。
焚天仙帝揹著手,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
“小子,慢慢悟吧。老夫這道紋,蘊含了老夫畢生心血,尋常天驕,沒個千百萬年,休想入門。就算是你,想將其徹底煉化,沒個十萬年也絕無可能。”
他已經做好了長期等待的準備。
然而。
下一刻,他臉上的那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就徹底凝固了。
只見吳雙的體內,發生了某種讓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變化。
咚!咚!咚!
那顆盤古心臟,如同混沌神鼓一般,發出了沉重而有力的搏動。
每一次跳動,都迸發出海量的氣血之力,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支撐著吳雙的神念運轉。
與此同時,他丹田深處的那枚大道之種,綻放出璀璨的混沌光。
那湧入識海的,億萬萬兆計的繁複資訊,在這大道之種的光芒照耀下,竟被強行剝離了所有的外在表象,還原成了最本質,最純粹的大道符文。
緊接著,吳雙那具早已淬鍊到極致的祖巫真身,竟自行運轉起來。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一座吞噬萬道的無上烘爐!
那些被還原成最本質狀態的大道符文,沒有經過任何所謂的“參悟”過程,便被這具恐怖的肉身,以一種最為蠻橫,最為直接的方式,強行吸收,吞噬,烙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了一種違背常理的程度!
焚天仙帝那虛幻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閃爍起來。
他看到了什麼?
這小子……他不是在參悟!
他是在吃!
他竟是把自己的大道傳承,當成了某種可以果腹的資糧,直接給吃了下去!
“不……這不可能……”
焚天仙帝的真靈都在嗡嗡作響,他身為仙帝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也就在他失神的這短短一瞬間。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時空。
那枚蘊含著他畢生心血,號稱能讓尋常天驕參悟千百萬年的玄奧道紋,就這麼……碎了。
所有的光華盡數斂去,化作最後一縷精純的本源,沒入了吳雙的眉心。
密室之中,時間,彷彿靜止了。
吳雙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一簇紫金色的火焰一閃而逝,其中彷彿有億萬星辰生滅,萬千神兵鑄成。
他成功了。
就在剛才那短短的片刻之間,他已然將那部足以讓任何煉器師瘋狂的煉虛焚天經,徹底煉化,盡數吸納進了靈臺之中!
焚天仙帝呆呆地站著,虛幻的身體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那活了無數歲月,自詡看遍世間永珍的大腦,此刻一片空白。
十萬年?
千百萬年?
去他孃的十萬年!
這小子,從閉上眼到睜開眼,用了有十息的時間嗎?!
這他孃的是個什麼怪物啊!
焚天仙帝感覺自己的真靈,連同他身為仙帝的驕傲,都被吳雙這番操作,給碾得粉碎。
他看著那道平靜的身影,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自己當年,要是也有這等逆天的悟性,還用得著去討好那個女人?
自己早就把那大道碑碎片煉化得連它媽都不認識了!
就在焚天仙帝心神激盪,胡思亂想之際。
吳雙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體內那股全新的,充滿了創造與毀滅之力的火焰,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還處在石化狀態的便宜師傅。
“師尊,下一步該做什麼?”
焚天仙帝那虛幻的身影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那張自詡看遍世間永珍的老臉,此刻一片空白。
下一步?
下一步該做什麼?
這小子問的是人話嗎!
他那號稱能讓尋常天驕參悟百萬年都未必能入門的煉器總綱,從被這小子接觸到徹底煉化,用了十息的時間嗎?
沒有!
自己身為仙帝的驕傲,自己的畢生心血,在這小子面前,就跟路邊攤上不值錢的大白菜一樣,被他三下五除二就給啃了,啃得連渣都不剩!
焚天仙帝感覺自己的真靈都在顫抖,不是氣的,也不是驚的,而是一種源自於大道本源的挫敗感。
他活了無數歲月,第一次對自己的天賦產生了懷疑。
跟眼前這個怪物比起來,自己算個屁的諸天第一煉器師!
“師尊?”
吳雙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從自我懷疑的深淵中拉了回來。
“咳……咳咳!”
焚天仙帝猛地回過神,強行挺直了那虛幻的腰板,用一種故作鎮定的語氣乾咳了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嗯,不錯,總算是入門了。”
他揹著手,在吳雙面前飄來飄去,擺出一副“一切盡在為師掌握之中”的高人姿態。
“你如今已將煉虛焚天經修至小成,勉強算是有了煉製混沌靈寶的資格,當然,也僅限於下品而已。”
“接下來,便是實踐了。”
“不過,煉器一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需要大量的靈材來練手。”
吳雙聽完,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說罷,他轉身便走出了密室,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只留下焚天仙帝一個“人”在原地風中凌亂。
這小子……這就走了?
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自己好歹也是仙帝,不要面子的嗎!
不過焚天仙帝也是無可奈何,急忙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吳雙的戒指之中。
……
吳雙徑直來到了滄瀾神山的山巔主殿。
滄瀾仙王似乎早有預料,正端坐於殿上,悠閒地品著仙茶。
“小友來了。”
吳雙對著他拱了拱手,開門見山。
“仙王前輩,晚輩想向您討要一些煉器靈材。”
滄瀾仙王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臉上浮現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看來,小友是得到了焚天仙帝的傳承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吳雙沒有否認,算是預設了。
戒指之中,焚天仙帝那虛幻的身影瞬間就不爽了。
“什麼叫看來?老夫的傳承是那麼好得的嗎!這小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滄瀾仙王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
“小友不必多慮。”
滄瀾仙王擺了擺手,神情坦蕩。
“靈物擇主,大道亦然。焚天仙帝他老人家的傳承,既然選擇了你,那便是你的機緣。老夫還沒糊塗到要去搶一位同道道友的衣缽。”
一番話,說得光明磊落,氣度非凡。
識海中的焚天仙帝,瞬間就舒坦了。
他捋著自己那虛幻的鬍鬚,一臉的得意。
“嗯,這小子會說話,比我那便宜徒弟強多了!有前途,老夫看好你!”
吳雙直接無視了識海里這個活寶的自我陶醉。
滄瀾仙王大手一揮,數十種閃爍著各色寶光的神金仙鐵便出現在大殿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夫不善煉器,這些年來,也只收集了這些東西,品階不高,大多是些下品、中品的貨色,你且先拿去用吧。”
吳雙掃了一眼,發現這些材料雖然品階不算頂尖,但種類繁多,足夠他練手許久了。
“多謝前輩。”
他也不客氣,心念一動,便將所有材料盡數收入囊中。
隨後,他再次對著滄瀾仙王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
看著吳雙離去的背影,滄瀾仙王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思索。
他靜靜地坐在殿中,許久未動。
良久,他才翻手取出了一枚溫潤的玉盒。
開啟玉盒,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玄奧丹香,瞬間瀰漫了整座大殿。
盒子中,靜靜地躺著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
那丹藥一半赤紅如血,一半漆黑如墨,陰陽二氣流轉其上,隱隱構成了一方太極道圖。
正是那枚早已渡過丹劫,晉升為聖丹的……陰陽帝血丹!
當初煉製了六枚,其中五枚,早已被他預定做了其它的用途。
如今,這便是最後一枚。
也是藥效最強,品質最高的一枚。
滄瀾仙王注視著這枚聖丹,腦海中卻浮現出吳雙那張平靜的臉龐。
此子,天資萬古未有,戰力更是匪夷所思。
更重要的是,他身後,還站著一支由上百位混元大羅金仙組成的恐怖力量。
若是能將他,徹底拉攏到自己的陣營之中……
滄瀾仙王的心中,一個無比大膽的念頭,開始瘋狂滋生。
他所謀求的那件大事,兇險萬分,即便是以他仙王之尊,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可若是有了吳雙這個變數……
或許,成功的可能,會憑空多出三成!
他緩緩合上了玉盒,那雙蘊含著仙王道則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決斷。
這枚聖丹,或許,該有它真正的用處了。
......
吳雙回到自己的宮殿,隨手佈下一道隔絕內外的禁制。
他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識海。
“徒兒,這些材料,你覺得如何?”
焚天仙帝那虛幻的身影飄了出來,圍著吳雙從滄瀾仙王那裡得來的那堆神金仙鐵轉了一圈,嘴裡發出不屑的咂嘴聲。
吳雙看向這些靈材,品質不佳,倒也沒什麼大用。
“用作練手,足夠了。”
吳雙淡然回應道。
“練手?”
焚天仙帝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虛幻的身影飄到吳雙面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徒兒啊,你這想法,從根上就錯了!”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擺出一副宗師氣度,緩緩開口。
“為師問你,若用一塊凡間最普通的頑鐵,和一塊頂級的混沌神金,同樣煉製出一柄上品混沌靈寶級別的長劍,你認為,哪一柄更強?”
這個問題,聽起來有些多餘。
吳雙思索了片刻,還是給出了最符合常理的答案。
“自然是混沌神金煉製的那柄更強,材質本身就決定了其上限。”
“錯!”
焚天仙帝當場就跳了起來,那虛幻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吳雙的鼻子上。
“大錯特錯!”
“愚昧!簡直是愚不可及!為師的傳承,你都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在吳雙面前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
“完了完了,老夫一世英名,怕是要毀在你這個榆木疙瘩手上了……”
吳雙的額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一下。
他強忍著把這老傢伙的真靈揪出來塞進恭桶的衝動,冷冷地開口。
“說重點。”
“咳咳!”
焚天仙帝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演得有些過火,他乾咳兩聲,重新找回高人風範,下巴微微揚起。
“聽好了,為師只說一遍。”
“答案是,一樣強!”
他盯著吳雙,似乎想從對方臉上看到震驚和崇拜。
“不管是凡鐵,還是神金,只要最終煉成的品階相同,其威能,便沒有任何差別!”
“一把是金子做的劍,一把是鐵做的劍,只要它們都足夠鋒利,不都能殺人嗎?”
“決定一件靈寶強弱的,從來都不是它由什麼構成,而是鍛造它的那雙手,以及烙印在它之上的……道!”
焚天仙帝的聲音,在吳雙的識海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顛覆常理的霸道與自信。
吳雙沉默了。
這個理論,與他過往的一切認知都背道而馳。
但在這一刻,他卻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自己。
他的祖巫真身,便是他的道,他的法,他的器。
力之大道,本就駕馭萬法,所謂的靈寶,所謂的材質,追根溯源,不也都是大道演化的產物嗎?
既然都是大道的顯化,又何來高下之分?
一瞬間,吳雙的心中,彷彿有一扇全新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看著陷入沉思的吳雙,焚天仙帝那虛幻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得色。
總算把這小子給鎮住了。
他捋著自己那不存在的鬍鬚,語氣也變得悠然起來。
“徒兒啊,世人皆以為,煉器之道,在於尋神材,覓天金。殊不知,那只是最下乘的法門。”
“真正的煉器宗師,眼中無廢料,萬物皆可為器!”
“我‘煉虛焚天經’的真意,便在於一個‘煉’字,煉化萬物,返本歸元,再以自身之道,賦予其全新的神與形!”
“這,才是真正的無中生有,點石成金!”
他說到最後,已是意氣風發,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個受萬仙追捧,傲立於諸天煉器之道頂點的焚天仙帝。
吳雙緩緩睜開雙眼,那深邃的眸子裡,之前那簇一閃而逝的紫金色火焰,似乎變得更加凝實了些。
“我明白了。”
他吐出四個字。
焚天仙帝臉上的得意笑容一僵。
明……明白了?
這就明白了?
自己當年悟透這個道理,可是足足花了上萬年,期間炸了不知多少個煉器爐,燒了不知多少座神山!
這小子,聽自己說了幾句話,就明白了?
他正想開口質疑幾句,卻見吳雙已經站起身來。
吳雙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伸出手,從那堆積如山的材料中,隨意地攝取了一塊。
那是一塊最不起眼的玄鐵,通體漆黑,靈氣波動微弱,在這一堆神金仙鐵之中,屬於墊底的存在。
焚天仙帝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小子,想幹嘛?
下一刻,他預想中的畫面就出現了。
只見吳雙託著那塊玄鐵,心念一動。
呼!
一簇紫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憑空燃起,瞬間將那塊玄鐵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