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一處堆滿空置木箱的角落,他利用視覺死角,屏息凝神,硬生生等追兵從不足五步遠的地方跑過,才再次悄然滑入夜色。
當向寵帶著一身寒露和淡淡的硫磺味,重新出現在田信面前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他將那包硫磺粉和油布條放在桌上,聲音因急速奔跑和緊張而略帶沙啞,卻異常堅定。
“先生,物證在此。”
“屬下親耳聽見糜芳心腹密謀,定於明晚三更,縱火焚燒乙字號糧倉,意圖燒燬罪證!”
桌上的油燈火苗輕輕跳動,映照著那兩樣不起眼的物證,卻彷彿散發著毀滅性的光芒。
田信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物證有了,人證也有了。
糜芳的陰謀已是板上釘釘!
但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天!
趙雲將軍後天才能抵達。
明晚三更,大火一起,一切都晚了!
直接上報?不行,人微言輕,又無旁證,只怕反被糜芳倒打一耙。
等子龍將軍?來不及了!
他們必須立刻將訊息送出城,送到關羽將軍手中!
可誰能擔此重任?
放眼江陵,既能即刻行動,又能讓關將軍深信不疑的……
唯一的選擇……只有關姑娘了!
田信心中迅速判斷:她身為關將軍之女,在江陵有一定根基,身邊定有忠誠可靠的親隨可以調動。
更重要的是,此事關乎她父親安危,她絕不會坐視不理,也最有可能讓關將軍第一時間相信這份警訊!
事不宜遲!
天色剛剛矇矇亮,田信便帶著向寵,看似無事發生般,大張旗鼓地離開了那處宅院,徑直朝著關家府邸走去。
這樣做,反而能迷惑可能存在的監視者。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關姑娘!請恕田信冒昧打擾!”田信的聲音清晰而急切。
片刻之後,房門“吱呀”一聲開啟。
關銀屏披著一件外衣,顯然是被吵醒,睡眼惺忪之中,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和警惕。
“什麼事?大清早的……”
田信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廢話,直接側過身,讓她能清楚地看到懷裡那兩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物證。
關銀屏的目光落在上面,臉色瞬間變了。
她立刻將兩人讓進院內,並迅速關上大門。
進入待客的偏廳,田信屏退左右,用最快的語速,將向寵昨夜發現的陰謀和盤托出。
“……關姑娘!糜芳此舉,是為了掩蓋他貪墨的罪行!”
“如今,子龍將軍未到,我等無法直接聯絡上關將軍!恐怕只有您,能夠調動人手,帶著這些證據,連夜出城,向關將軍報信示警!”
關銀屏起初還有些迷糊,但當聽到縱火燒倉等字眼時,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睡意全無。
“好個不忠不義的東西!”她咬牙切齒,粉拳緊握。
“竟敢在江陵做出這等事!”
沒有絲毫猶豫,關銀屏當機立斷。
“你等著!”
她轉身入內,很快,一名身材精悍、眼神沉穩,約莫五十歲上下的老卒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小姐有何吩咐?”老卒的聲音低沉有力。
“廖叔,”關銀屏指著桌上的物證,神情肅穆,
“您是從父親在家鄉時便跟隨的老人了,最是可靠。”
“請立刻將此物用油紙包好,帶上這封信,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親手交到我父親手中!”
她迅速寫下一封密信。
老卒接過物證和密信,鄭重地點頭。
“小姐放心,老夫一定送到!”
話音未落,老卒的身影已消失在晨光熹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