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魔龍巢徹底陷入死寂,只剩下冰層偶爾碎裂的細微聲響,以及方千古身上不斷散發的、足以凍結一切的恐怖寒氣。
方千古抬手間,頭頂垂落的白髮如靈動銀絲,精準纏向洛蒹葭、龐尨等人的腰間。
髮絲裹著層淡淡的暖意,避開了他們身上的冰層,只輕輕將五人圈住,懸在半空。
他瞥都未瞥那些被凍成冰雕的紫袍眾人,目光徑直落在黑水潭冰面下的核晶上。
腳下冰層裂開細縫,方千古縱身躍至潭心,掌心按在冰面,幽藍寒氣再度流轉,冰層瞬間化作碎末。
他探手入潭,穩穩攥住那枚跳動的魔龍核晶,核晶與他懷中的千皇幻魔菇菇核相觸,瞬間迸發出柔和的七彩光暈。
“該走了。”
方千古低喝一聲,纏住五人的白髮猛地收緊,帶著他們如離弦之箭般朝著魔龍巢出口疾馳。
沿途被凍住的菇獸冰雕、巖壁上的霜紋飛速倒退,他腳步不停,連身後可能存在的異動都未曾回頭,只一心朝著光亮處衝去。
至於身後剩下的這些人,方千古只答應了要幫他們凍住菇獸,可沒有答應凍住他們。
既然他們對自己動過手了,就該有被自己反殺的覺悟。
即便是靈菇仙宗的人也不例外,都得死!
方千古的身影剛消失在巢穴出口,他留下的冰封便開始寸寸崩裂——幽藍的霜紋從巖壁上剝落,地面的冰層發出刺耳的脆響,連黑水潭的厚冰都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潭水重新泛起粘稠的墨色漣漪。
“方千古!你他孃的敢陰我們!”
羅楓率先掙開殘餘的冰碴,靈袍上還掛著碎冰,抬手抹去臉上的寒霜,氣得咬牙切齒,
“等老子出去,非把你滄溟的地盤掀了不可!”
紫袍青年甩動著剛恢復知覺的手腕,鎖鏈在掌心繞得咯咯作響,眼底滿是怨毒:
“這雜種養的!用我們擋菇獸,自己帶著核晶跑了!我咒他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寧!”
他身後的紅衣少年揉著被凍僵的胳膊,也跟著咒罵:
“太卑鄙了!早知道就該先宰了他!”
怒罵聲還沒落下,周圍的菇獸已先一步掙脫冰封——魔骨蜥龍甩動著巨尾,將地面砸得震顫,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人群。
噬靈菇蛛重新噴吐起腐蝕絲網,暗影菇蝠群再度遮天蔽日,尖嘯聲裡滿是狂躁。
“不好!菇獸衝過來了!”
有人驚呼著揮劍,卻被蜥龍的利爪拍飛,靈甲瞬間崩碎。紫袍青年咬牙喊道:
“都別罵了!先殺出去!”
可此時的菇獸早已被之前的冰封激怒,數量比之前更多,攻勢也更兇狠,黑色的獸潮如潮水般湧來,很快便將人群的陣型衝散。
羅楓的靈刃剛斬殺一隻菇蛛,就被三隻菇蝠盯上,翅膀扇動的毒霧嗆得他連連咳嗽。
紫袍青年的鎖鏈纏住一隻蜥龍的脖頸,卻被另兩隻菇獸從側面偷襲,後背瞬間被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
人群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被菇獸撲倒在地,瞬間便被啃噬得只剩白骨,原本還能勉強抵抗的隊伍,在菇獸的瘋狂圍攻下節節敗退,很快便被黑壓壓的獸群徹底淹沒,只餘下零星的嘶吼與兵器斷裂的脆響,漸漸消散在魔龍巢的黑暗裡。
——
前方的大地突然隆起,一座形似高原的巨地橫亙天際,邊緣如刀削般陡峭,頂端隱沒在厚重的雲層裡,彷彿將天地生生劈成兩半。
高原邊緣密密麻麻聳立著各式奇菇與植物——有的菌傘比磨盤還大,表面佈滿流光溢彩的斑紋,風一吹便簌簌落下熒光粉末。
有的藤蔓如虯龍般纏繞著岩石,頂端綻放著血色花朵,花蕊裡吞吐著細小的火點。
還有些矮胖的傘菇,菌褶間不斷噴吐著淡紫色的霧氣,落在地面便凝結成晶瑩的露珠。
這些生靈錯落有致地分佈在高原崖邊,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裝飾品,卻又透著股生人勿近的詭異。
這便是鬥戰界的深處區域,想要踏上高原,首先要面對的便是近千丈的高聳高度。
崖壁光滑如鏡,只偶爾有凸起的岩石可供落腳,稍不留意便會墜入下方的深淵。
更可怕的是,高原頂端不斷吹下狂暴的能量亂流,那些能量呈赤、青、金三色交織,如同無形的利刃般割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靠近崖邊的藤蔓被能量亂流掃過,瞬間便斷成數截,化作飛灰。
連堅硬的岩石都被刮出深深的溝壑,碎石順著崖壁滾落,許久都聽不到落地的聲響。
站在下方望去,那股狂暴能量如同守護高原的屏障,將所有試圖靠近的生靈都拒之門外,讓人望而生畏。
方千古等人順著高原崖壁往下走了數十步,視線突然被下方一座巨大的宮殿吸引。
那宮殿通體由暗紫色岩石砌成,屋頂雕刻著無數菇獸與靈菇的紋路,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殘破的匾額,隱約能看清“菇核殿”三個字。
宮殿的樑柱粗壯得需數人合抱,殿門敞開著,裡面透出微弱的靈光,整座建築像一尊沉默的守衛者,穩穩矗立在高原下方的凹陷處。
走近些才發現,宮殿外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數百人,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有人正捧著木盒小心翼翼地展示裡面的菇核,有人則在低聲爭論著交換條件。
人群中既有穿著華麗靈袍的世家子弟,也有揹著行囊、風塵僕僕的散修,每個人的目光都時不時瞟向宮殿內部,帶著幾分期待與警惕。
“看來就是這兒了。”
龐尨掂了掂懷裡的魔龍核晶,眼神亮了起來,
“這麼多人拿著菇核在這兒晃悠,肯定是用這玩意兒換進上方高原區域的法子。”
洛蒹葭掃視著人群,指尖風刃悄然收斂:
“小心點,人群裡有不少氣息很強的人,別剛到這兒就起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