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轉身回到書案前,素手輕抬,拈起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
紙上的字跡清雋有力,墨香猶存。
“陸公子才學過人,這是穎兒方才偶然想出的上聯,苦思良久卻未得下聯,不知陸公子可否賜教?”
孔穎兒滿眼期待的看著陸清遠。
她刻意將‘賜教’二字加重音量,既給了陸清遠面子,又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陳凡對孔穎兒的反應並不感到意外。
他今日前來,本就不指望孔家會輕信自己的話。
不過是藉此機會,在孔家心中埋下一顆種子,待到日後他有所行動時,孔家自會想起今日所言。
這在心理學上叫做‘種心錨’。
同時他望向孔穎兒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幾分欣賞。
雖然她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但卻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儀態,既未當面質疑,也未顯露半分輕慢。
反而巧妙地用討論對聯轉移了話題。
這般從容周旋的智慧與氣度,莫說是閨閣女子,便是朝堂上那些自詡老練的官員,也未必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鄭子豪怒目圓睜的盯著陸清遠,額角青筋暴起。
他本就對陸清遠方才的臨陣退縮極為不滿,此刻見孔穎兒竟完全無視自己,反倒與那個書呆子討論起學問來,胸中怒火更盛。
而此時陸清遠雙手恭敬地接過孔穎兒遞來的宣紙,目光落在紙上那清秀雋永的字跡上。
“梅蘭竹菊,四君子守寒舍,舍冷相仍在。”
他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梅蘭竹菊四君子意象相近,下聯也須尋得相稱的組合。
其中那個‘守’字用得尤為精妙,既點出四君子的品格,又暗含堅守之意。
他低聲喃喃,反覆推敲著對子的平仄與意境。
“松柏桃李……不對……”
“琴棋書畫……也不妥……”
每嘗試一個下聯,他的眉頭便皺得更緊一分。
那些平日裡信手拈來的詞句,此刻竟都顯得不夠工整,難以與上聯的意境相得益彰。
“區區一個對子竟要這麼久?讓我來!”
鄭子豪不耐煩地一把奪過陸清遠手中的宣紙,想要在孔穎兒面前顯擺一番。
然而當他看清紙上那行娟秀的字跡時,整個人頓時僵住了,那些字他雖勉強認得,卻完全不解其中含義。
鄭子豪這般魯莽的舉動,讓原本溫婉從容的孔穎兒不禁蛾眉輕蹙,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悅。
“穎兒有些乏了,三位公子請回吧!”
孔穎兒輕撫額角說道。
陸清遠聽見這話,趕緊躬身行禮說道:“既然穎兒小姐乏了,那清遠就不打擾了。”
鄭子豪雖不捨離去,但見孔穎兒神色清冷,只得強壓著性子說道:“穎兒小姐,給我一日時間,我定能對出下聯,屆時再來討教。”
鄭子豪暗自盤算,回去之後,立馬請那些大儒來對出這個對子,然後再來找孔穎兒說是自己對出來的。
就在此時,陳凡突然上前一步,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憨笑。
“這上聯這麼簡單,為什麼你們都對不出來呢?我都已經想到下聯了。”
話音未落,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姐……姐夫,咱們先回去吧!”
陸清遠急得直搓手,他絕不相信這個平日裡痴痴傻傻的姐夫能對出如此精妙的對子。
“對啊!凡哥,我們先回去吧!”
鄭子豪也連忙拽住陳凡的衣袖,生怕他繼續出醜。
孔穎兒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原以為陳家後人必有非凡之處,沒想到不僅痴傻,還這般不識趣。
這對子連自己和陸清遠都對不出來,他一個傻子能對出來?
“既然陳公子已得下聯,不妨賜教。”
她輕抬眼簾,眸光清冷似水。
她倒要看看陳凡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