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拉上窗簾,在昏暗的燈光下,她一頁一頁地展開那些承載著珍貴心血的紙張。
窗外,是喧囂的、浮躁的年代。
窗內,是她,一盞孤燈,和一段被她從毀滅邊緣搶救回來的、沉默而厚重的記憶。那套被塗成灰色的黃花梨櫃子,靜靜地立在黑暗中,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
然而,就在她準備將手稿重新放回櫃子夾層時,指尖卻在櫃門內側觸到一個極不顯眼的、新刻出來的十字劃痕。
她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這劃痕今天早上還沒有!
指尖觸到的那枚十字劃痕,帶來一陣刺痛的涼意,瞬間沿著她的脊椎爬遍全身。
不是意外的刮擦。
這道痕跡是用某種極其鋒利的銳物,刻意、精準地留下。
力道不深,卻清晰見骨。
是誰?
白天王大軍那場鬧劇,幾乎攪動了整個工區。
誰能在那種混亂中,悄無聲息地潛入她的房間,留下這個標記?
王大軍?他只有砸門和咆哮的本事,沒有這種心思。
老張?那條蟄伏的毒蛇,已經被她用假佛像驚退,此刻只怕正躲在暗處舔舐自己的疑心,不敢節外生枝。
除了他二人外難道還有人注意到自己?
一個名字,劈開了重重迷霧。
瘸腿李。
這個名字像道閃電,瞬間劈進莊若薇的腦子裡。
只有他。
王大軍那種人,只會扯著嗓子嚷嚷。老張那條毒蛇,現在自顧不暇。
只有那個在廢品堆裡不聲不響的瘸子,才有這個本事,能像個鬼一樣潛入她的房間,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到底想幹什麼?
這個十字劃痕,不是警告,更像是一個獵人留在獵物身上的標記。
這個屋子,不安全了。
每一絲從門縫裡鑽進來的風,都帶著冰冷的惡意。
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莊若薇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她沒有尖叫,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
恐懼被一種更原始的求生本能死死壓了下去。
她一把將那包手稿揣進懷裡,動作快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她沒有再看那個櫃子一眼,轉身就衝出了門,重新將手稿塞回廢棄工具箱的最深處,用鐵鎖“咔噠”一聲鎖死。
做完這一切,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自己的小屋,矮身一閃,整個人便消失在了宿舍區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