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跟的男人,活脫脫一座鐵塔。太陽穴高高鼓起,雙手垂在身側,看著鬆弛,可莊若薇的餘光掃到,他站的位置,正好卡死了自己和瘸腿李唯一的退路,眼珠子還不時掃向廠房高處的陰影。
行家,而且是手上沾過血的狠角色。
“李瘸子,貨呢?”金絲眼鏡的視線在瘸腿李身上一掃,最後黏在莊若薇和她懷裡的布包上。
瘸腿李朝莊若薇的方向撇了撇下巴:“貨在莊小姐手上。陳老闆,驗吧。”
陳老闆的目光,是兩把冰冷的手術刀,把莊若薇從頭到腳解剖了一遍。
莊若薇強迫自己不要發抖,按照瘸腿李的交代,把布包放到一臺生鏽的織布機上。她解開布繩,一層層開啟。
鎏金佛像在月光下現身的瞬間,空氣都停了。
陳老闆的喉結,不受控地滾了一下。他沒馬上動手,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副白手套,慢悠悠戴上,動作一絲不苟。
然後,他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佛像捧起來,看得極細。從包漿,到衣褶,再到底座那個“藏鋒”的小款。
最後,他的指腹在那道新的劃痕上,輕輕地來回摩挲。莊若薇的心跳到了喉嚨口,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好東西……”他終於開口,鏡片後的眼睛裡,貪婪和驚歎混在一起。“風磨銅,唐鎏金,沒錯。”
“開個價。”
瘸腿李伸出五根手指頭。
陳老闆眉頭一緊:“五千?李瘸子,你心太黑。”
“五根‘大黃魚’。”瘸腿李聲音不大,每個字都砸在空曠的廠房裡,嗡嗡作響。
陳老闆身後的鐵塔壯漢臉色一變,往前跨了一步,一股凶氣直接壓了過來!
莊若薇的呼吸斷了。
陳老闆卻抬手,攔住了手下。他盯著瘸腿李,足足半分鐘,臉上的肌肉才鬆開,突然笑了:“行!不愧是李瘸子,有種!成交!”
他朝壯漢遞了個眼色。壯漢從皮包裡拿出一個油布包,直接扔在織布機上,發出“咚”一聲悶響。
瘸腿李上前解開,五根金燦燦的東西,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暈。他拿起一根,看都不看,塞進嘴裡狠狠咬了一下。一道清晰的牙印。他點點頭。
“合作愉快。”
陳老闆示意壯漢收起佛像,轉身就走。
就在他們快到門口時,瘸腿李忽然開口:“陳老闆,屋裡那小姑娘,膽小。以後,多擔待。”
陳老闆停步,回頭,目光穿過十幾米,再次落在莊若薇身上。這次,他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放心,我們做買賣,最講規矩。”
“自己人,不為難。”
“自己人”三個字,像三根釘子,瞬間釘進了莊若薇的腦子裡。她腳下的地一下就軟了,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直到汽車引擎聲走遠,她才感覺到,後背的衣服已經溼透,冷風一吹,涼得刺骨。
瘸腿李把一根“大黃魚”和一小沓鈔票,推到她面前。“你的三成。剩下我拿去用。”
莊若薇沒碰那金條。那片金色在她眼裡,是燒紅的烙鐵。她的視線越過金條,死死盯著瘸腿李。
“櫃子上的十字,什麼意思?”
“敲門磚,”瘸腿李把剩下的金條包好,笑聲嘶啞,“也是催命符。”
他看莊若薇還盯著他,才繼續說:“買家留的。那個十字,是他們組織的記號,叫‘十翼’。刻你屋裡,一是告訴我,貨在你這兒,讓我別動歪心思。”
他頓了頓,用那隻完好的眼睛看著她,眼神說不出的複雜。
“二來,也是通知你。從今天起,你,就是‘十翼’在外頭的一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