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兩根手指,捏住盒蓋,將其掀開。
裡面,一小撮暗紅色的泥土靜靜躺著。
她從胸前那個破舊的工具包裡,摸索出一根細長的銅籤,又拿出了一把樣式古樸的小刀。
刀身窄而薄,在燈下泛著冷光。
她沒有立即去碰那泥土。
她先是用銅籤,從那撮泥土中,小心翼翼地挑起了一點。
只有芝麻粒大小。
那一刻,瘸腿李屏住了呼吸。
老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就連那尊雕像般的兜帽下的陰影,似乎都凝重了幾分。
莊若薇將那粒泥土,輕輕放在一張不知何時鋪好的乾淨白紙上。
然後,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手掌攤開,手指修長而白皙。
燈光下,那隻手穩得像一塊石頭。
右手的小刀,翻轉過來。
刀刃對準了左手食指的指腹。
沒有絲毫猶豫。
刀鋒落下。
輕輕一劃。
動作精準得像是在象牙上雕刻髮絲。
一道細微的口子,在白皙的皮肉上裂開。
一滴血珠,從裂口中,緩緩地、飽滿地滲了出來。
起初只是一個紅點。
隨即迅速匯聚,變得晶瑩剔透。
在橘黃色的燈光下,那紅色,濃得驚心。
老張的嘴巴慢慢張開,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瘸腿李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瘸腿撞在旁邊的廢料上,發出“哐啷”一聲,他卻毫無反應。
而那片始終如一的黑暗——那個兜帽人,他寬大的袖袍,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輕微的顫動!
莊若薇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聞。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三樣東西。
爐子。
泥土。
和她指尖上,那一滴正在凝聚的血。
她伸出那根正在滲血的食指。
俯身。
在那粒乾涸如死物的火齊泥上,輕輕一點。
血珠,觸及泥土。
沒有想象中的浸染。
而是被那粒泥土,在一瞬間,徹底吞噬了進去。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下一秒。
奇蹟,在三個男人的注視下,發生了。
那粒暗紅色的泥土,彷彿一顆沉睡了千年的心臟,被重新注入了生命。
它的顏色,從那種凝固的、死氣沉沉的暗紅,變成了一種溫潤的、彷彿內裡有光華在流淌的硃紅。
它活了過來。
“你……”
一個沙啞的、撕裂般的聲音,從兜帽之下擠了出來。
那聲音裡,壓抑不住的震驚,讓音調都變了。
“你做什麼?!”
莊若薇沒有回答。
她用那根銅籤,重新挑起那粒已經煥發生機的硃紅泥土。
手臂抬起,穩如山嶽。
銅籤的尖端,精準地,落在了爐身上那道最核心、最細微的裂紋之上。
她將那粒泥,輕輕按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
她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昏暗,直視那片正在劇烈湧動的黑暗。
“以血為引,以氣養器。”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一字一句,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才是《活器譜》的開篇。”
她頓了頓,看著那片死寂的黑暗,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也是你,當年想學,卻永遠也學不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