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若薇的心臟,被重重一擊。
“你……認識我祖父?”
“不認識。”
瘸腿李的聲音冷硬如鐵。
“但手藝,不會騙人。”
他收回手,聲音冷了下來。
“要麼信我這門手藝,我們偷天換日。佛像我幫你出手,你三我七。要麼,你現在就抱著你的寶貝疙瘩出門,等死。”
三七分。
他要七成。
這不是善意,是赤裸裸的交易。
莊若薇反而徹底安心了。
有傳承,有仇恨,有利益。
這三根繩子,比任何口頭承諾都牢固。
莊若薇沉默地解開布包,一層,又一層。當包裹的舊棉布被完全剝開,那尊清洗乾淨的鎏金銅佛,被她雙手捧了出來。
佛像放在工作臺上的瞬間,那溫潤厚重的醬色皮殼,在昏暗的油燈下,散發出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寧靜光輝。
瘸腿李的呼吸都停了。
他伸出手,手指在距離佛像一寸的地方停住,久久沒有落下。那不是貪婪,而是一種發自骨髓的敬畏,一個頂級的匠人,對一件傳世傑作的朝拜。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他喃喃自語,像在夢囈。
莊若薇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這人,是真懂。
“天亮之前,能行嗎?”
“能。”瘸腿李猛地抬起頭,“幸好早年練手時,留下了幾個一樣的銅胎。
至於包漿,我有獨門‘火燎紋’的方子,一夜催熟,足矣亂真。連王大軍那蠢貨用刀刮出來的痕跡,都給你做出來。”
他不再看她,所有的心神,都已經被那尊佛像吸了進去,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柄即將出鞘的刻刀。
莊若薇背起空了一半的布包,轉身拉開門。
外面的冷風灌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來時,懷裡抱著的是一個沉甸甸的希望。
此刻,布包輕飄飄的,像一個巨大的問號,懸在她空洞的胸膛裡。”
她再次融入黑暗。
回到那間小屋,門板上的裂縫像一張無聲嘲笑的嘴。
她沒有點燈,搬過板凳死死抵住門,然後和衣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睜著眼,死死盯著屋頂的黑暗。
時間,不再是爬行的蟲子。
而是一滴一滴往下漏的,滾燙的鐵水。
每一次心跳,都像一聲催命的重錘,砸在她的神經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救贖,還是在等行刑。
就在天邊泛起一絲死灰般的魚肚白時。
“篤、篤篤。”
窗戶上傳來極輕的三聲叩擊,節奏和她敲響瘸腿李的門時一模一樣。
莊若薇一個激靈從床板上彈起,心臟幾乎跳出喉嚨。她搬開窗下雜物,輕輕拉開一道縫。
一隻包著油紙,沉甸甸的東西被無聲地遞了進來,隨即,窗外的人影便消失在了黎明前的薄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