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若薇不理他的暴躁,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幾乎貼到他面前,將聲音壓到最低。
“你是在找寶貝……”
“還是在替人……收屍?”
“收屍”兩個字,像兩根淬了冰的毒針,狠狠扎進瘸腿李的耳朵裡。
他那張扭曲的臉,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你他媽的胡說八道什麼!”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那條瘸腿讓他身形狼狽不堪,差點一頭栽倒。
莊若薇發出一聲冷笑,再次攤開手掌。
這一次,她的指尖,點在了那塊瓷片平滑如鏡的斷口上。
“這斷口。”
“太平了。”
瘸腿李的身體,徹底僵住。
“這不是摔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一記一記,狠狠砸在瘸腿李的神經上。
“這不是砸的。”
“這是……”
她抬起眼,目光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一寸寸剖開他最後的偽裝。
“……切開的。”
“金剛鑽的鑽頭,兌著水,為了防止釉面崩裂,還沿著天然的開片紋路,一點,一點,慢慢地切。”
“這種手法,有一種獨特的收刀痕,像魚的尾巴。我爺爺的獨門手藝。”
她的聲音平靜到可怕。
“你告訴我,誰會這麼對待一件傳世國寶?”
“這不是尋寶!”
她向前再度逼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這是分屍!”
瘸腿李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那雙眼睛裡只剩下一種東西。
恐懼。
一種早已被刻進他骨頭裡,浸入他靈魂深處的,純粹的恐懼。
他死死地盯著莊若薇,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以為固若金湯的秘密,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只用了短短五天,就用一雙白嫩的手,從垃圾堆裡,把它活生生地刨了出來!
“說!”莊若薇厲聲喝道,“‘奉’‘華’分離,盆座兩處!這不是意外,是人禍!你到底是誰的人?!”
“我不是誰的人!”
瘸腿李終於徹底崩潰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低吼,雙手痛苦地抱住頭。
“我誰的人都不是!”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是瀕臨絕境的瘋狂。
“你以為這是寶藏?這是他媽的催命符!”
他指著自己那條扭曲變形的瘸腿,聲音淒厲到變了調。
“六年前!我這條腿,就是為了它斷的!我只想從他們手裡搶一片!就他媽的一片!連一片都不給我!”
“他們打斷我的腿,就像踩死一隻螞蟻!然後,讓我守著這個墳場!守著他們不要的垃圾!”
莊若薇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們?不是王大軍嗎”
“王大軍只是條狗”瘸腿李的聲音在劇烈地發抖,那是源於記憶深處的戰慄,“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做事,不留活口!只留代號!”
他抬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十……翼!”
這兩個字,像一道陰冷的魔咒,讓周圍的空氣都瞬間凝固了。
“十翼,又是這個名字……”莊若薇在心裡無聲地重複著這個名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瘋狂地爬上頭皮。
“他們拿走了最核心的東西,把這些他們眼裡的‘垃圾’扔在這裡。”瘸腿李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恨意,“他們說,這不是碗,是一把‘鑰匙’。我他媽連給他們當狗都不配,我只是個看垃圾的!”
他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頹然坐倒在地,渾濁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機油,流下兩道黑色的印子。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麼完了,爛死在這裡。直到你出現。”
他抬起頭,用一種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死死盯住莊若薇。
“你的眼力,你的手……你不是一般人!你是我翻盤唯一的機會!唯一的活路!”
莊若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肢解國寶。
神秘的“鑰匙”。
恐怖如魔鬼的“十翼”。
這個局,水深不見底,底下全是吃人的怪物。
而她,已經被捲進了最中心的漩渦。
她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崩潰的男人,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問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遍體生寒的問題。
“金剛鑽水切,收刀痕如魚尾。”
她的目光像一根探針,要扎進瘸腿李的靈魂最深處。
“這手藝,活著的就三個。”
她停頓了一下,捏緊了手裡的碎片,那塊她唯一可以用來反抗的籌碼,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告訴我。”
“‘十翼’裡面,有我爺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