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下身,黑乎乎的床底只有一些積年的灰塵。藏在這裡,只要有人進來彎腰一看,便無所遁形。
櫃子?
那個破舊的木頭櫃子,門都關不嚴,吱呀作響,像個多嘴的老太婆,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挖坑埋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她立刻否定。宿舍的地面是水泥的,堅硬無比,她沒有任何工具。更何況,任何一點異常的痕跡,都會成為致命的破綻。
怎麼辦?
她的目光像受驚的野獸,瘋狂掃視著這間小得可憐的宿舍。床底、櫃子、水泥地……每一個念頭都像是一條死路,讓她手腳冰涼。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瓶裡的螞蟻,看得見外面的世界,卻找不到任何出口。
絕望中,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牆角。
那裡,靠著一塊蒙著厚厚灰塵的破鏡子。是上一個住戶扔下的,因為鏡面有一道長長的裂痕,缺了一個角,所以沒人要。
鏡子……
一道電光,猛地劈開了莊若薇腦中的混沌!
她一個激靈,快步走到牆角,撿起了那面破鏡子。
鏡面模糊,裂痕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將她蒼白的臉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心中成型。
藏不住,就讓它“消失”。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價值上的消失。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好的偽裝,就是讓它變得一文不值,變成一件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垃圾!
想到這裡,她的眼神變了。
恐懼和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將汝窯筆洗小心翼翼地捧到桌上,然後開始行動。
她幾乎是撲到自己的工具包前,找出備用的澱粉,就著水壺裡僅剩的涼水,飛快地攪動成漿糊。
這是一種最原始,也最溫和的粘合劑,幹了之後有一定強度,但只要遇水,就能輕易化開,不會損傷器物分毫。
接著,她將調好的漿糊,均勻地、薄薄地塗抹在那面破鏡子的背面。
然後,用最輕柔的動作,將那尊拼合好的汝窯筆洗,倒扣著,按在了鏡子背面的漿糊上。
筆洗優雅的弧度,與鏡子背面完美貼合。
她又找來一些廢報紙和撕碎的硬紙殼,混合著漿糊,一層一層地,將筆洗的輪廓徹底覆蓋、填平。
她的動作又快又穩,手指靈巧得像是在穿針引線。
半個小時後。
一件嶄新的“作品”誕生了。
那面破鏡子,背面變得鼓鼓囊囊,凹凸不平,糊著骯髒的紙殼和報紙,看起來就像個鄉下人手藝拙劣的失敗品,粗糙、醜陋、一文不值。
而那件能掀起滔天巨浪的汝窯筆洗,就靜靜地藏在這層醜陋的外殼之下,斂去了所有光華,變成了一件垃圾的“骨架”。
莊若薇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將這面“鏡子”掛回了牆上,和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
除非有人把它砸碎,否則,誰也想不到,這醜陋的偽裝下,藏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到後背已經溼透。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心臟仍在狂跳不止。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敲門聲,毫無徵兆地響起,像重錘砸在她的心上!
她整個人瞬間繃緊,像一隻被驚動的貓,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誰?
這麼晚了,會是誰?!
門外,一個沙啞而又熟悉的聲音,幽幽地傳了進來。
“莊同志,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