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座紡織廠。”
莊若薇的語氣不容置疑。
“瘋了!你這是去送死!他們有防備!我們現在過去,連門都進不去!”
“所以,我們不能現在去。”
莊若薇走到床邊,從床底那個生鏽的鐵盒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用軟布包裹的東西。
她一層層開啟,露出裡面那塊真正的“華”字殘片。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塊小小的瓷片,溫潤如玉,彷彿將千年的月光都吸納了進去。
“李哥,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
“‘十翼’行事縝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跟蹤者是從廢品站出來的。這裡,馬上也要變成險地。”
瘸腿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莊若薇說的是對的。
“可王大軍那孫子……”
他咬牙道。
“他現在把我們當成了寶貝,怎麼可能輕易放我們走?”
“人,總有不得不放手的時候。”
她將瓷片貼身收好,轉身,拉開了工棚的門。
天,快亮了。
……
王大軍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罵罵咧咧地拉開辦公室的門,一看到門外站著的莊若薇和瘸腿李,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大清早的,不睡覺,敲什麼敲!奔喪啊!”
“王頭兒。”
莊若薇開口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沙啞和焦急,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連嘴唇都毫無血色。
“我家裡出事了,我得馬上回去一趟。”
王大軍一愣,隨即皺起了眉頭,一臉不耐煩。
“家裡出事?什麼事比給趙總幹活還重要?不行!活兒沒幹完,誰也別想走!”
“我外公病危,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
莊若薇說著,眼圈瞬間就紅了。
那不是裝的,想到爺爺如今生死未卜,她心如刀割,那份發自內心的悲痛和焦灼,比任何演技都真實。
瘸腿李也在一旁幫腔,臉上堆滿了擔憂。
“是啊王頭兒,丫頭家裡就這麼一個親人了,這……人命關天啊!”
王大軍看著莊若薇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和那雙通紅的眼睛,心裡也有些犯嘀咕。
他最煩的就是這些哭哭啼啼的破事,但趙總那邊又催得緊……
“不行!”
他把心一橫。
“趙總說了,儘快拼好!你走了,這活兒誰幹?”
“我把方法都教給李哥了!”
莊若薇急切地說道,她甚至上前一步,抓住了王大軍的胳膊,聲音帶上了哭腔。
“王頭兒,我保證,最多三天!三天我就回來!求求您了,!”
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王大軍被她這副模樣弄得心煩意亂,尤其是看到她那副隨時可能崩潰的樣子,生怕她在這兒出什麼事,自己不好跟趙總交代。
他權衡了半天,最終不耐煩地一擺手。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晦氣!三天!就給你三天假!要是敢不回來,我扒了你的皮!”
“謝謝王頭兒!謝謝王頭兒!”
瘸腿李連忙拉著莊若薇,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王大軍“呸”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罵道:“窮講究就是多!真他媽耽誤老子升官發財!”
他罵完,轉身回了辦公室,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莊若薇轉身的剎那,她那雙含著淚的眼睛裡,悲傷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決絕。
半小時後。
莊若薇和瘸腿李,各自揹著一個破舊的揹包,悄無聲息地從廢品站最偏僻的一個缺口翻了出去。
晨曦微露,給這座骯髒的垃圾山鍍上了一層虛假的金邊。
兩人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了機油、鐵鏽和腐臭味的臨時容身之所。
沒有半分留戀。
“走。”
莊若薇壓低了帽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了一個線條緊繃的下巴。
他們沒有走向車站,而是拐進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老城小巷,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城市甦醒前的灰色晨霧之中。
前路,是那座如同地獄入口般的紡織廠。
前路,是“十翼”佈下的天羅地網。
前路,生死未卜。
但莊若薇握緊了懷裡那塊溫熱的瓷片。
只要“鑰匙”還在,只要那份血脈的感應還在。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須,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