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車座,推著車,像只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工棚,消失在垃圾山的陰影裡。
工棚內,重歸死寂。
莊若薇沒有開燈,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黑暗中。
她緩緩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覆盤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試圖從趙總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個動作裡,找出破綻和線索。
時間,在極度的安靜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
夜風,卷著地溝的酸臭味,吹得瘸腿李臉頰生疼。
他沒有直接跟在車後,而是憑藉著對地形的記憶,提前拐進了一條並行的小巷。
他佝僂著背,用那條好腿發力,帶動著另一條腿機械地蹬著那輛嘎吱作響的腳踏車。
每一個路口,他都只是稍稍探頭,確認一下那輛黑色轎車的方向,
然後再次消失在黑暗中,像一個幽靈般穿梭在城市的毛細血管裡。
但他不敢停。
那輛黑色的轎車,就在前方兩百米外的一個拐角。
對方很警覺,車速不快,卻一直在用各種小路和急轉彎,來試探是否有人跟蹤。
好幾次,瘸腿李都差點跟丟,全憑著對這片老城區地形的肌肉記憶,
提前抄小道,才勉強又看到了那該死的車尾燈。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是因為累,是緊張。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螞蟻,只要對方一回頭,他就會被毫不留情地碾成齏粉。
轎車最終拐進了一條死衚衕。
衚衕盡頭,是一座廢棄多年的紡織廠,
紅磚牆壁上爬滿了藤蔓,巨大的窗戶黑洞洞的,
像一隻只窺探著夜色的眼睛。
瘸腿李猛地剎住車,連人帶車摔進旁邊一個堆滿垃圾的凹陷處,發出一聲悶響。
他顧不上腿上的劇痛,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屏住呼吸,從垃圾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黑色轎車停在了紡織廠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車燈熄滅,周圍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吱嘎——”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那扇看起來幾十年沒人動過的鐵門,
竟然從裡面,緩緩開啟了一道縫。
沒有光,沒有聲音。
那道縫隙,就像是地獄張開的嘴。
趙總從車上下來,他沒有去開後備箱,而是徑直走進了那道門縫,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緊接著,車上又下來兩個人。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如鐵塔般的壯漢。
他們開啟後備箱,將那個裝著水仙盆的木箱抬了出來,
動作沉穩,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們也走進了那扇門。
門,又“吱嘎”一聲,關上了。
從始至終,沒有一點燈光,沒有任何交談。
那輛黑色的轎車,就像一座沉默的墓碑,靜靜地停在原地。
瘸腿李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他媽哪是什麼倉庫!這分明就是個龍潭虎穴!
他剛想悄悄溜走,回去報信,可就在這時,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看見,在紡織廠三樓一扇破敗的窗戶後面,一道冰冷的寒光,一閃而逝!
那是什麼?
望遠鏡的鏡片反光!
瘸腿李的身體,瞬間僵硬,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
那道反光,正直直地對著他剛才摔倒的地方!
完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