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李的呼吸,猛地停住。
泥塊剝落,黑洞洞的窯口露了出來。一股混著土腥和炭灰的熱浪,衝得人臉皮發燙。
莊若薇身體輕輕晃了一下,瘸腿李剛想去扶,她已經自己站穩了。
她眼裡爆出一團駭人的光,第一個走到窯口,無視那灼人的熱氣,把手直直伸了進去。
手很穩,憑著肌肉記憶,精準地摸到了支架。
指尖碰到瓷片的瞬間——
嗡!
一縷微弱的、卻和她血脈相連的跳動,順著指尖傳了過來!
心跳!
莊若薇胸口一悶,強行壓下喉嚨裡的腥甜,用指尖捏住那塊滾燙的殘片,穩穩地捧了出來。
當殘片出現在棚屋昏暗的燈光下。
瘸腿李和鬼七的眼珠子,一下就直了!
成了!
真他媽的成了!
那塊小小的殘片,通體是雨過天青的溫潤色澤,釉面光潔,找不出半點瑕疵。
燈光下,一層細密交錯的裂紋,在釉下炸開,每一道紋路都透著活氣。
汝窯天青,冰裂為紋!
鬼七的手哆嗦著伸過去,可伸到一半又猛地縮了回來,不敢碰。
他把臉湊過去,鼻子都快貼到瓷片上,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這釉色……這開片……這不是人能幹出來的……這是神……”
莊若薇的指腹,輕輕蹭過瓷片溫熱的表面。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用自己鮮血畫下的符文,已經和那些冰裂紋徹底長在了一起,成了瓷器骨子裡的一部分,再也找不出破綻。
這不是贗品。
它有自己的“魂”!一個被打上了莊家血脈印記的,獨一無二的“魂”!
“爺爺……”莊若薇在心裡喊了一聲,“你如果還活著,一定能感覺到!”
“好東西!他孃的好東西!”瘸腿李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瘸了的腿鑽心地疼,
可他臉上的肌肉因為狂喜而扭曲,“丫頭!有這玩意兒,咱們就能掀了‘十翼’那幫畜生的桌子!就能把你爺爺找出來!”
“別高興太早。”莊若薇找來軟布,把殘片一層層包好,塞進懷裡,緊緊貼著胸口。
她抬起頭,窗外天邊泛白。她的眼神重新冷了下來,鋒利得能割人。
“鑰匙到手,現在,進真正的戰場。”
“走!”
……
天剛矇矇亮。
廢品站裡那股機油、鐵鏽和腐爛物混雜的臭味,比平時更濃。
莊若薇和瘸腿李一前一後,腳步輕得聽不見聲,穿過垃圾山,回到破工棚。
瘸腿李立刻貓著腰在工棚外轉了一圈,確定沒留下痕跡,這才鑽進來,癱在行軍床上,大口喘氣。這一晚上,他的心臟就沒慢下來過。
莊若薇眼睛裡看不出疲憊。
她把那塊偽造的“華”字殘片,藏進床底一個生鏽的破鐵盒,又抓過一堆油膩的破布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水龍頭下,擰開閥門,用冰涼刺骨的冷水衝臉。
水流激得傷口一陣陣刺痛,卻讓她的大腦更加清醒。
廢品站不對勁。
空氣裡,多了一股陌生的、乾淨的味道。一些平時太陽曬屁股都起不來的工人,這會兒全在外面,一聲不吭地清理著中央那片空地,動作麻利得不正常。
哐當——!
工棚的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重重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