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莊若薇的房間外,單向玻璃後,莊若薇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塊宋瓷殘片,一動不動。
“她今天做了什麼?”陳舟問。
技術員調出影片回放。
“她修了一隻民國老碗的衝線,用的手法很古樸,沒有聲音。
而且,她還在現場,指出了那個攤主手裡一件青白釉小碟的真偽。”
陳舟仔細看著回放,特別是莊若薇修補瓷器的手部動作。
他想起了她在訓練場,操作那些精密裝置時,那雙異常穩定的手。
“她還對‘裁縫’說了什麼?”
技術員調出對話錄音:“‘我爺爺說,手藝人,修的是東西,養的是人心。人心要是髒了,再好的手藝,也是糟蹋。’這是原話。”
陳舟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轉身回到會議室。“‘裁縫’會試探,但不一定親自出面。他會派其他人來。
潘家園的規矩,莊小姐說的那個‘只修死器’,要怎麼配合?”
“已經安排下去了。”技術員回應,“瘸腿李那邊,會把這個訊息散佈出去。
同時,我們會在潘家園的各個角落,安排‘托兒’,帶著符合條件的‘死器’,去找‘蘇紋’。”
“記住,不能太刻意。”陳舟警告道,“要讓那些‘死器’出現得自然,讓‘蘇紋’表現得自然。
‘裁縫’是個老狐狸,任何一點破綻,都會讓他起疑。”
“是!”
第二天,潘家園。
“蘇紋”的名聲,像風一樣,在圈子裡傳開了。
“聽說沒?潘家園來了個女把頭,手藝是祖傳的,能把瓷器裂縫給你修得‘衝線不見’!”
“嗨,這算啥。我聽說的厲害著呢,那姑娘眼力毒,隨便一摸,就能摸出你東西的來路,是哪個窯口,哪個師傅燒的,甚至連師傅是瘸腿還是獨眼,都能說個一清二楚!”
“那老周家的破碗,愣是給她修活了,真是神了!”
伴隨著這些誇張的傳言,“蘇紋”只修“衝活兒”,不修“磕活兒”的規矩,也跟著傳遍了整個市場。
那些指望她能把殘缺寶貝修復如初,賣個好價錢的人,碰了一鼻子灰。
瘸腿李在潘家園裡,扮演著一個稱職的經紀人。
他忙得腳不沾地,一邊四處散佈著關於“蘇紋”的“傳說”,一邊又用各種理由,拒絕那些想讓莊若薇修補“磕活兒”的人。
“哎喲,老闆,您這乾隆的玉壺春瓶,磕了這麼大個口子,我們蘇師傅可不接。
她只修裂紋,不補缺的。”瘸腿李滿臉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又帶著一絲傲慢。
“這什麼怪脾氣?錢都不賺?”有人抱怨。
“不是錢的事兒!”瘸腿李一瞪眼,
“我們蘇師傅說了,東西有東西的魂兒,缺了就缺了,是它的命數。強行補上,那是糟踐!她只修那些被不小心衝裂的,那是能救的。這叫規矩,懂嗎?”
這話傳出去,果然更給“蘇紋”鍍上了一層神秘的光環。
“怪哉,怪哉!”有老行家捋著鬍子,感慨道,“如今這世道,居然還有這般有規矩的手藝人!”
而就在此時,幾個“死器”適時地出現在了瘸腿李和莊若薇的攤位前。
一塊青銅殘片,上面有道細微的裂紋。
一個明代瓷碗,胎體已經老化發脆,一道衝線貫穿半個碗身,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一個漢代的瓦當,上面有道高能震裂的豁口,內部結構已被破壞,這種裂痕是無法修復的“死活兒”。
莊若薇照單全收。
她不看價格,不看品相。她只是沉默地接過那些“死器”,然後,用那雙靈巧的雙手,一絲不苟地,將那些看似無法修復的裂紋,用“衝線不見”的暗釘鋦,一一修復。
只是,當她觸碰到那件漢代瓦當的時候,她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下。那上面殘留的,是與宋瓷殘片相同的,那種高能震裂的豁口。
這是507所的考驗。也是那個“裁縫”的試探。
“蘇紋”的身份,越來越深入人心。她不僅僅是一個手藝高超的修復師,更是一個有著神秘背景和古怪規矩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