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輩子。”老人靠著牆,緩緩坐下,“
玩了一輩子銅,到老了,反倒被銅給玩了。金老四那些貨,邪門得很。真真假假,誰也摸不透。
他把水攪渾了,我們這些老實做生意的,就都得淹死。”
“那件修復過的鼎,您知道是誰的手筆嗎?”莊若薇直接問出了核心問題。
老人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抬起頭,重新審視著莊若薇。“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們是手藝人,見了好手藝,想拜訪一下。”李建國趕緊找了個由頭。
“拜訪?”老人發出了一聲乾笑,“見了他,你們的麻煩就更大了。那個人,不屬於這裡。”
這句話讓莊若薇和李建國都停住了呼吸。
老人陷入了某種回憶,過了許久才繼續開口:
“你們別在金老四那裡找了。他有貨,但他請不動那尊神。想找線索,去別的地方。”
“什麼地方?”莊若薇追問。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朝西邊指了指。
“鐘樓西巷,找那個磨剪子、戧菜刀的。別說是我說的,也別問別的。”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準備離開。
“就說,故人來訪,問他家裡的‘爐火’,還暖不暖。”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黑暗的巷子深處,很快就消失不見。
巷口只剩下李建國和莊若薇兩人。李建國渾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
“丫頭,你停下琢磨琢磨。”
他拉住莊若薇,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不對勁。你想,這老頭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等我們跟金老四掰扯完出來?
他一口一個‘麻煩’,卻主動給我們遞話,這是其一。
其二,鐘樓西巷那地方我當年跑江湖的時候聽過,三教九流的死地,進去容易出來難。
其三,‘爐火’這切口,太江湖了,正經手藝人誰用這個?
這是明擺著一個餌,要麼是金老四放出來試探我們的,
要麼就是另一撥人想拿我們當槍使。
不管哪種,鐘樓西巷都是個死局!我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混進人堆裡消失!”
莊若薇卻異常地安靜。她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那個神秘的修復手法,那個自稱做了一輩子青銅器的老人,還有那句“爐火還暖不暖”的切口。
一個明顯的陷阱,一個求生的出口。
可越是明顯的陷阱,越可能是障眼法。
真正的殺招,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叔叔。”她終於開口。
“想通了?我們走!”李建國鬆了口氣,以為終於說服了她。
“我們不去火車站。”
“那去哪兒?去鐘樓西巷?我告訴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陪你送死!”李建國急了。
莊若薇抬起頭,帽簷下的臉龐在陰影裡看不真切。“我們也不去鐘樓西巷。”
李建國徹底糊塗了。“那我們到底要去哪兒?”
莊若薇的視線,再次投向了不遠處那家燈火通明的店鋪。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錐,狠狠扎進李建國的心裡。
“我們回去。”
“回去?回哪兒?”
“晉寶齋。”
李建國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