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霆眸色一沉,笑意斂去幾分。
“是嗎?”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帶著警告的意味。
“黎九思認定了的東西,可從來沒有‘未必’這一說。”
暮玄青靜立一旁,手中殘存的佛珠串微微收緊,眼底暗潮翻湧。
葉思芷卻忽然鬆開他的袖子,轉身走向顧霆,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那正好。”
她踮腳,在顧霆耳邊輕語,“我這個人,最喜歡挑戰‘絕對’。”
要是簡簡單單,那就很無趣了!
夜風掠過,銀杏葉簌簌而落。
暮玄青垂眸,看著腳邊那顆刻著“弒”字的佛珠,無聲地碾入塵土。
葉思芷話音未落,轉身便跑。
高跟鞋踩過青石板,裙襬掠過廊下的海棠花枝,驚落幾片緋紅花瓣。
她像一隻翩躚的蝶,輕盈地穿過南山寺的硃紅迴廊,髮絲在風中揚起一抹俏皮的弧度。
顧霆在身後氣笑了,大步追上去。
“小嫂子,你別跑啊!”
“黎九思讓我帶你回去的……”
葉思芷回頭衝他做了個鬼臉,腳步卻不停。
“他自己怎麼不來?”
“不是說要親自檢查我有沒有拆籠子嗎?”
她故意咬重“檢查”二字,眼尾漾著狡黠的光,轉身拐進一條幽靜的小徑。
顧霆無奈搖頭,摸出手機撥通電話。
“喂,你家金絲雀又飛了。”
電話那頭,黎九思低笑一聲,嗓音危險又寵溺。
“讓她跑。”
“我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兒去。”
葉思芷提著裙襬,在曲折的石徑間兜兜轉轉,不知不覺竟走進了一處僻靜的院落。
青竹掩映間,暮玄青正坐在石桌旁煮茶。
炭火上的鐵壺咕嘟作響,白霧嫋嫋升起,襯得他眉眼如畫,卻又透著疏離的冷意。
見她闖入,他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歸於平靜。
“葉小姐好像和我很有緣。”
他嗓音低沉,如古琴輕撥。
葉思芷歪頭一笑,索性在他對面坐下。
“叫我思芷就好。”
她指尖輕輕敲了敲石桌,“我不喜歡‘葉’這個姓氏……而且,我也不是葉家人。”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卻讓暮玄青煮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她,眸色深沉如墨。
“喝茶嗎?”
“好呀!”
她託著腮,笑得明媚,“不過我喜歡甜的,要加蜂蜜。”
暮玄青垂眸,從茶盤下取出一隻小巧的琉璃罐——裡面竟真盛著琥珀色的野蜂蜜。
“你……”
葉思芷眨了眨眼,“早就備好了?”
暮玄青不答,只將蜂蜜舀進茶盞。
月光穿過竹葉,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影。
茶香與檀香交織,一時靜謐無言。
葉思芷托腮望著他,杏眸裡盛著細碎的星光,像只不諳世事的幼鹿。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石桌上,指甲泛著珍珠貝母般的淡粉色,純得讓人心癢。
“暮少爺,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嗓音甜軟,帶著幾分天真的懇求,彷彿真的只是想交個朋友。
暮玄青垂眸,茶盞中的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我的朋友……”
他忽然伸手,冰涼的佛珠擦過她的手腕,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通常活不長。”
這句話本該是警告,可他的拇指卻曖昧地摩挲著她的腕骨,像在丈量該用多重的鐐銬才不會磨破這嬌嫩的肌膚。
葉思芷非但沒怕,反而湊得更近,紅唇幾乎貼上他耳垂。
“巧了。”
“我命硬。”
竹葉沙沙作響,暮玄青手中的茶盞突然裂開一道細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