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芷離得太近了,近到他只要低頭,就能嗅到她髮間那抹熟悉的茉莉香。
淡雅、清甜,像是無數個深夜裡縈繞在他夢中的味道。
他記得她最愛這個味道的洗髮水,從前她在時,浴室裡永遠擺著一排茉莉花香的瓶瓶罐罐。
有時她洗完澡,溼漉漉的長髮掃過他手背,那香氣便纏上來,勾得他心尖發癢。
而現在,這縷魂牽夢縈的茉莉香,卻裹在另一個男人的氣息裡。
黎九思的指節無意識收緊,掌心下的腰肢纖細柔軟,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他的小貓。
他找了三年、唸了三年的小貓。
如今卻要嫁給別人。
“黎九思......”
葉思芷小聲叫他,聲音軟糯,帶著一絲哀求,“你弄疼我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黎九思的心臟。
他猛地鬆開手,喉結滾動,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暗潮。
“疼?”
他低笑,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葉思芷,你知道什麼叫疼嗎?”
是親眼看著她墜海卻無能為力。
是翻遍整片海域卻只撈到她的髮夾。
是三年裡夜不能寐,一閉眼就是她蒼白的臉。
葉思芷仰著臉看他,杏眼裡蓄著水光,睫毛輕輕顫著,像只受了委屈的貓兒。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揪住黎九思的袖口,輕輕晃了晃,嗓音軟得不像話。
“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
黎九思呼吸一滯。
他見過葉思芷很多樣子,驕傲的、倔強的、狡黠的,甚至是冷漠的。
可唯獨這副示弱的模樣,總能精準地擊潰他所有防線。
就像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揪著他的袖子,軟軟地叫他九思,他便心甘情願地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
黎九思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再睜開時,眼底的戾氣散了幾分。
他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微紅的眼角,聲音低啞。
“好。”
明明知道她在裝可憐。
可他還是捨不得拒絕。
葉思芷悄悄鬆了口氣,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得逞的淺笑。
黎九思眸光一暗,忽然捏住她的下巴。
“但別以為這樣就算了。”
他俯身逼近,呼吸灼熱,“葉思芷,你欠我的,遲早要還。”
她眨了眨眼,乖巧點頭。
“嗯。”
先哄住再說。
黎九思看著她滴溜溜轉的眼珠,就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
他輕嗤一聲,鬆開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被她扯亂的袖口。
“明天下午三點,藍山咖啡館。”
頓了頓,又補了句。
“敢放鴿子,我就去暮氏要人。”
葉思芷鼓了鼓腮幫,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看,他還是拿她沒辦法。
從前是,現在也是。
“那個,我知道你們最近挺忙的,但是還是要注意休息!”
黎九思的腳步驀地頓住。
包廂內昏黃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淺影,鏡片後的眸光微閃,像是沒料到會聽到這樣一句話。
他的阿芷,即便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別人,卻還是會在這種細微處,流露出對他的在意。
葉思芷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襬,聲音輕軟。
“你們最近……都太拼了。”
她抬眼看他,眼底藏著擔憂。
“顧霆也好,你也好,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真的很擔心,這幾個哪天會猝死!
哎!
黎九思喉結滾動,胸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起從前熬夜處理檔案時,她總會偷偷溜進書房,把熱牛奶塞進他手裡,再兇巴巴地威脅他。
“再不睡覺,我就把咖啡全換成安神茶!”
那時候的她,眼裡只有他。
而現在,這份關心卻成了對你們的客套。
黎九思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低沉。
“擔心我?”
葉思芷耳尖微紅,別過臉去。
“……只是怕你們猝死,影響商業合作。”
口是心非的小騙子。
黎九思低笑一聲,抬手鬆了松領帶,露出鎖骨處一道尚未癒合的疤痕。
“放心。”
他語氣輕描淡寫,“禍害遺千年。”
葉思芷瞳孔一縮,下意識上前一步。
“你受傷了?”
“小傷。”
黎九思漫不經心地扣回領口,“比起這個……”
他忽然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明天記得準時赴約。”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葉思芷縮了縮脖子,還沒來得及反駁,黎九思已經直起身,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西裝筆挺,絲毫看不出疲憊的痕跡。
但是葉思芷知道,他剛才靠近的瞬間,她聞到了淡淡的藥味,混著血腥氣。
他根本就沒有好好養傷!
走廊盡頭,黎九思站在電梯裡,指尖摩挲著鎖骨下的傷口,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還是會為他心疼。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