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被他察覺,竟有人能繞開他,從他碗裡竊取天道的權柄,那必然會引來其不顧一切的瘋狂反制。
當年那位道祖,能面不改色地算計死楊眉、羅睺等一眾同級別的混沌魔神,能將龍鳳麒麟三族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其手段之狠辣,心性之決絕,吳天從不敢有半分小覷。
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這張底牌,必須深藏。
將這份全新的感悟暫且壓在心底。
吳天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在胸前劃出玄奧莫測的軌跡,如穿花蝴蝶,又似大道輪轉。
他開始將融合天道碎片後的全新領悟,反哺己身的世界。
一道道蘊含著嶄新天道至理的法則神鏈,被他從虛無中抽出,而後狠狠打入混沌珠世界的虛空之中。
轟隆隆!
整個混沌珠世界,開始了一場深刻而劇烈的蛻變。
天空被無限拔高,變得更加高遠、深邃,星辰流轉的軌跡,都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大地向著混沌深處瘋狂延伸,變得更加厚重、遼闊。山川的脈絡不再是簡單的隆起,而是如同活物般自行呼吸、生長,與地脈靈氣完美勾連。
原本的靈氣,此刻正朝著更高層次的仙靈之氣轉化。
世界的規則在飛速完善,根基前所未有的穩固,整個世界的演化程序,被硬生生向前推進了數個元會!
更重要的變化,發生在氣運層面。
一股無形的世界意志,開始主動地、清晰地垂青於那些遷入此界的巫族族人身上。
他們在洪荒,是天道厭棄的棄子,是命運多舛的悲劇。
但在這裡,在這個由吳天主宰的世界裡,他們,便是當之無愧的天命之子!是氣運所鐘的唯一主角!
剎那間,每一個生活在這片大地上的巫族子民,無論男女老幼,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溫暖與悸動。
一股暖流融入血脈,困擾多年的修行瓶頸悄然鬆動,煉化煞氣的速度憑空快了數倍。
一些強大的大巫,甚至感覺到久已枯寂的血脈深處,重新煥發了生機,連誕下後代,似乎都變得不再那麼艱難。
做完這一切,吳天並未停歇。
他再次閉上雙目,將心神徹底沉入另外幾團本源光華之中。
開始煉化太清本源和仙道、命運兩大法則。
混沌珠內,重歸永恆的寂靜。
只有他周身流轉的氣息,在一次次的大道參悟中,變得越發淵深,如藏納了億萬星辰的宇宙深淵,不見其底,不測其廣。
……
混沌深處。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永恆的死寂與虛無。
可這份亙古不變的死寂,在這一刻,被驟然打破。
狂暴的混沌之氣,毫無徵兆地沸騰起來,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攪動,掀起億萬萬里的滔天巨浪。
一道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個元會的、強大到足以讓聖人側目的意志,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波動,從混沌最幽暗、最深沉的角落裡驚醒。
“盤古?”
一道模糊的意志震盪,帶著與生俱來的驚駭。
“不可能!盤古早已身化萬物,徹底隕落!”
另一道意志發出否認,但其中同樣蘊含著無法壓制的戰慄。
“是開天神斧!這股斬斷大道、破滅混沌的鋒芒……吾絕不會記錯!它又出現了!”
恐懼。
一種源自血脈、源自法則本源的,無法磨滅的恐懼,在這些新孕育出的混沌魔神意識中瘋狂蔓延。
它們並非開天闢地前被盤古斬殺的那一批。
但那三千同源的混沌魔神,被一柄巨斧盡數屠戮的血腥記憶,早已化作最深刻的烙印,刻進了混沌法則的最深處。
那份記憶,是它們與生俱來的夢魘。
而此刻,從洪荒方向傳來的那股力量,短暫,卻無比真實,瞬間引爆了這份深藏於本源的夢魘。
“找到他!”
“在那個新的天地徹底穩固之前,找到那個揮動斧頭的存在!”
“必須摧毀那個新生的世界!讓一切重歸混沌!”
“絕不允許第二個盤古出現!”
混沌在咆哮。
一道道裹挾著純粹暴戾與毀滅法則的強大身影,撕開混沌,從沉睡之地走出,目標無比明確,朝著洪荒與那片新生天地的方向,瘋狂衝去。
……
混沌深處,空間法則的脈絡在楊眉感知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並非自然的波動,而是一種源自更高層次的、蠻橫的撕裂。
他猛然睜開雙眼,那雙眸子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洪荒……”
他的道音乾澀,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慄。
“鴻鈞的氣息……還有這股開天之力?”
一股是熟悉的,那是鴻鈞與天道相合,浩瀚無垠,卻又帶著一種冰冷死寂的壓迫感。
比之上次交手,那股力量的質地已然發生了某種恐怖的蛻變,深不見底。
而另一股力量……楊眉的道心都在悸動。
那是一道斧芒。
熟悉,又陌生。
熟悉到彷彿烙印在他存在的本源之中,每一次想起,都會帶來被斬斷、被毀滅的劇痛。
陌生,則是因為它不該再次出現。
“盤古歸來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
不可能。
盤古早已身化萬物,真靈湮滅,如何歸來?
“可那股力量……”
楊眉想不通,道心一片紊亂。
忽然,一個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個曾將他擒下,強行索取了他一縷本源印記的巫族異數。
吳天!
當初他脫困之後。
第一時間便動用空間大道至高神通,將那一縷被奪走的本源印記層層疊疊封鎖於時空迷宮的最深處,斷絕了與自身的任何感應。
他不想與那個煞星再有任何牽扯。
可如今,洪荒劇變,連鴻鈞都似乎吃了大虧,這對他而言,究竟是福是禍?
他需要情報!
迫切地需要知道洪荒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吳天,無疑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楊眉絕不會天真地認為,是吳天本人手持開天神斧硬撼鴻鈞,但他能肯定,這驚天動地的變故,必然與吳天脫不了干係。
自己完全可以利用人打探一些情報。
“必須去探個明白。”
楊眉眼神變幻,最終定格在一片決然。
“若要主動聯絡那人,空手而去,未免落了下乘……”
他眼中精光一閃,身形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身後的混沌虛空。
開始在這片剛剛被驚醒的、混亂的混沌海中,搜尋那些從沉睡中甦醒,正循著本能朝著洪荒方向跋涉的、倒黴的混沌魔神。
……
紫霄宮。
空間扭曲,光影變幻。
老子、通天、接引、準提四位聖人的身影踉蹌著跌出,臉上兀自殘留著未曾散去的驚悸與茫然。
前一瞬,他們還在眼睜睜看著那開天闢地的一斧斬向鴻鈞道祖的化身。
下一瞬,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便將他們捲走。
他們本以為會被送回洪荒大地,卻未曾想,直接被挪移到了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紫霄宮。
是老師出手了!
“老師!”
老子最先回過神來,他猛地抬頭,望向前方那高渺的雲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慌。
“您……無恙否?那吳天……”
雲床之上,道光氤氳,鴻鈞道祖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依舊籠罩在朦朧的光暈之中,氣息古井無波,彷彿剛才那場足以撕裂混沌、重開天地的恐怖碰撞,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幻夢。
四聖心神劇震。
硬接了那毀天滅地的一擊,竟能毫髮無損?
老師的神通,當真已經到了他們無法理解的境地。
通天緊隨其後,聲音悲愴,雙目赤紅。
“老師!那吳天惡賊,他殘害了二哥!求老師為我等做主啊!”
接引與準提也連忙躬身,面露悲慼之色,齊聲附和。
鴻鈞道祖的面容隱藏在道光之後,看不出喜怒。
淡漠的目光掃過四聖,直接略過了自身化身被斬的話題,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吳天乃天道異數,其命數,不該絕於此劫。”
他沒有解釋那一戰的結果。
更沒有提及自己的天道化身被吳天當著眾生的面一斧斬滅,而自己卻沒能將吳天當場格殺的事實。
他只是略微停頓,而後抬手,對著空無一物的虛空輕輕一招。
嗡!
整個紫霄宮內,天道瞬間沸騰!
無窮的玄奧符文匯聚而來,自那冥冥不可知之地,強行牽引出了一絲微弱到了極點,卻又堅韌不滅的真靈。
那真靈之外,一團浩瀚磅礴的先天清氣憑空顯現,將其溫柔地包裹。
光芒閃耀間,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清氣中迅速凝聚、重塑。
元始,緩緩睜開了雙眼。
“二哥!”
“二弟!”
老子與通天同時失聲,聲音裡充滿了狂喜。
然而,下一刻,他們的喜悅便凝固在了臉上。
復生後的元始,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衰弱到了一個令人心驚的地步。他周身那浩瀚無匹的聖人偉力,此刻竟是蕩然無存,空空如也。
他從聖人之境,被硬生生打了下來!
雖然聖位果位尚在,但一身修為卻需從頭開始,重新苦修回來。
更讓人心疼的是,盤古幡失落了!
那件伴隨他無盡元會,象徵著他身份與力量的開天至寶,已經徹底與他斷絕了聯絡。
“吳天!”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元始喉嚨裡擠出,那聲音裡蘊含的怨毒與仇恨,足以讓混沌凍結。
他的雙目一片赤紅。
此仇此恨,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也難以洗刷分毫!
老子與通天見狀,既為兄弟重生而慶幸,又為其悽慘的境遇而怒火中燒。
旁邊的接引和準提對視一眼,心中卻是掀起滔天巨浪。
他們看到的,是另一層含義。
聖人不死不滅!
鴻鈞真的可以逆轉生死,重塑聖人!
這句流傳於洪荒的至理,今日得到了最終的證實。
這意味著,日後即便再與吳天那等兇人對上,他們也擁有了可以拼死一搏的底氣!
大不了一死,再想辦法求鴻鈞覆活就完了。
短暫的激動與憤怒過後,老子再次躬身,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憂慮。
“啟稟老師,還有一事。我等被吳天斬出的惡屍,皆被其以一種詭異的魔功汙染,並被他……擲向了魔祖羅睺。”
“若那幾具惡屍徹底墮入魔道,與我等本源相連,恐會反噬本體。屆時,怕是天道亦難護我等周全,有……徹底隕落之危!”
這才是真正讓他們感到恐懼的後手。
鴻鈞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淡漠的道音再次響起。
“福禍相依。”
“此於爾等而言,是劫,亦是機緣。”
“若你等能憑自身之力,親手斬滅那已然魔化的反身,便可藉此滌盪道心塵埃,純粹自身本源。通往更高境界的門徑,自會向你等敞開。”
他的目光掃過三清。
“你等,可確定要為師代勞?”
三清聞言,俱是一怔。
他們相互對視,眼中閃過驚疑、猶豫,最終,那份猶豫化作了一片決然。
憑自身斬滅,竟是晉升的機緣?
風險巨大,收益同樣驚天!
若真能借此勘破更高境界的奧秘,這點風險,值得去冒!
老子深吸一口氣,代表三人,沉聲開口:
“啟稟老師,此乃我等自身之劫數,理應由我等親手了結,不敢再勞煩老師!”
接引和準提在一旁聽得是目光閃爍,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還有這等好事?
那他們是不是也該想辦法,去弄個魔道化身來斬一斬?
鴻鈞將眾聖的反應盡收眼底,不再多言。
他心中一片冰冷。
若在以往,他絕不會將這等能夠磨礪道心、窺探更高境界的機緣賜予三清。
但吳天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所有佈局。
一個能夠凝聚盤古真身、奪走盤古幡、甚至可能執掌了混沌珠的異數……
若真讓吳天集齊三大開天至寶,重鑄開天神斧,那後果,即便是他這位合身天道的存在,也難以承受。
相比之下,提升三清與西方二聖的實力,讓他們去當對抗吳天的棋子,雖然會留下不小的後患,卻已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至少,魔祖羅睺,尚在他的掌控之中。
鴻鈞也未曾想到。
當年自己一時興起,隨手留下的一個異數,如今,竟已成長為足以威脅整個棋盤的心腹大患!
“老子……”
鴻鈞忽然開口。
“老師,何事吩咐?”
老子一愣,趕緊躬身準備聽命,其餘幾人也都打起了精神,準備聽鴻鈞有什麼安排。
但,鴻鈞卻沒有說什麼命令,只是微微搖頭,
“無事……好生修煉,勿要懈怠。”
話音落下,眾聖卻更加迷茫了。
無事?
鴻鈞突然叫老子,明明就是想說什麼,為何又說無事?
眾人心頭疑雲密佈,不知道鴻鈞此舉,究竟是何深意?
是敲打?是警示?還是……另有他們無法窺破的天機?
一股無形的壓力在諸位聖人心頭縈繞,一個個收斂心神,暗中揣測。
其實。
鴻鈞的確是有命令,是準備收回太極圖。
以免吳天重鑄開天神斧。
吳天的成長速度已經超出了天命的範疇,若是再讓他掌握這等能夠威脅到天道根基的神物,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從根源上,掐滅他所有的可能。
但,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忽然浮現出了另一個念頭。
或許不用收回!
收回太極圖,固然能解決隱患。
可吳天疑似身懷混沌珠,那是一方能隔絕天機、遁於萬界之外的至寶。
若他因此警覺,從此隱匿於混沌深處,再不現身,縱然是他,也無法將對方找出。
一個潛藏在暗處、手持混沌珠、並且還在不斷變強的敵人,其威脅,遠比一個暴露在明處的敵人要大得多。
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
他不怕吳天來搶。
他甚至有些期待吳天來搶。
以太極圖為誘餌,引吳天出手,那將是真正的絕殺之局!
將這個屢次三番擾亂天命,挑戰天道權威的異數,從存在本身,徹底碾為飛灰。
永絕後患!
一念至此,鴻鈞放棄了收回太極圖的念頭。
“既如此,便靜心聽講。”
鴻鈞漠然開口,大道綸音已然響徹整個紫霄宮。
無盡的天道至理如同九天銀河般垂落,將五位心思各異的聖人盡數籠罩。
……
另一邊。
混沌珠內,時空隔絕,萬法沉寂。
吳天的心神如淵,徹底沉入自身道軀最深邃的識海之中。
那裡,那團自老子太清本源正靜靜懸浮。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反而呈現出一種極致的溫潤與平和,清淨無為,卻又蘊含著開闢鴻蒙、化生萬物的無盡玄奧。
吳天元神微動。
這股本源立時化作一道醇厚浩大的暖流,沒有半分抗拒,主動與他的元神交融。
每一寸神魂都被這股力量浸潤、滋養,彷彿久旱的龜裂大地迎來了創世的第一場甘霖。
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與圓滿感,自神魂本源處升騰而起。
轟!
元神深處,一道無形的境界壁壘應聲洞開,沒有絲毫滯礙。
人道聖人十重天!
磅礴的力量在體內奔湧,卻被他完美地收束於一念之間。
此刻的他,舉手投足間所能引動的威能,已然不遜於任何一尊混元大羅金仙的巔峰存在。
洪荒聖人十二重天,如今只餘最後兩步。
那傳說中的至高領域,已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幻夢,而是觸手可及的階梯。
一抹深沉的喜悅在他的心湖中盪開,並非狂喜,而是一種掌控一切後的沉靜滿足。
再加上玉清本源,充滿了開闢、闡釋、順天應人的鋒銳與秩序。
兩道同源而生的盤古元神本源甫一出現,便彼此吸引,相互牽引著開始盤旋、交織。
清濁二氣流轉,一動一靜,一為一無為,散發出令混沌珠內時空都為之震顫的古老道韻。
吳天的目光穿透一切,彷彿看到了那最終的圖景。
只差最後一份。
一份源自上清通天的本源。
只要得到它,完整的盤古元神,便將在他的手中,於這個時代,真正地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