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
這片被強行撕裂的區域,本應在周圍無窮混沌之氣的擠壓與同化下,迅速癒合,重歸虛無。
但它並沒有!
斧痕之中,一縷縷輕靈的清氣正上浮,一絲絲厚重的濁氣則下沉。
地、水、火、風四種狂暴的原始能量在清濁二氣之間瘋狂肆虐、碰撞、演化,交織出一幅波瀾壯闊的創世圖景。
所有窺見到這一幕的大能者,先是感到一陣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隨即,一股難以置信的駭浪席捲了他們的心神。
“開天闢地!”
“天啊!吳天……他在混沌之中劈開了一方天地!”
驚呼聲在洪荒各處此起彼伏。
沒錯,那景象明確無誤地昭示著,只要給予足夠的時間,這片被斧光劈開的混沌。
極有可能演化形成一方全新的世界!
一方天地雛形!
就在洪荒世界的旁邊!
然而,無盡的震撼之後,是迅速冷卻的理智。
所有大能者都明白,這奇蹟……不可能成功。
原因很簡單。
四周的混沌之氣,已經瘋狂地席捲而來,朝著那片新生脆弱的天地擠壓、衝擊、磨滅。
更致命的是,這方新天地,沒有支撐!
沒有撐天之柱,清濁便會重新混淆。
沒有厚土之基,萬物便無從承載。
昔日盤古大神,是以身化萬物,脊樑化作不周山,才最終穩固了洪荒世界。
吳天,僅僅是劈出了一斧。
他留下了創世的因,卻沒有留下維持這果的力量。
這片天地雛形,註定曇花一現,必將在混沌的偉力下重歸虛無。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預見到了它悲哀的結局。
然而……
轟!
洪荒世界,再一次猛烈震顫!
這一次,震源並非來自外部,而是洪荒世界本身!
在無數生靈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洪荒世界那堅不可摧的世界壁壘。
竟主動向外蔓延,探出億萬道由本源交織而成的觸鬚!
精準無比地探入那片新生的天地雛形,與那裡的清濁二氣、地水火風迅速建立了連線!
屬於洪荒的天道法則,霸道地纏繞上那些上浮的清氣!
屬於洪荒的大地本源,貪婪地蔓延向那些下沉的濁氣!
洪荒以一種強勢無匹的姿態,悍然介入!
開始主動對抗周圍混沌之氣的侵蝕,並以一種近乎吞噬的姿態,開始消化、融合那片新生的疆域!
“洪荒……洪荒在擴張!”
一位大能失聲驚呼,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顫慄。
這個明悟,讓所有關注此地的生靈,頭皮發麻,神魂俱震。
吳天劈開了混沌。
而他們賴以生存的這個世界,他們腳下的洪荒,竟然在以一種生物般的本能,吞噬這片由吳天創造的、無主的戰利品。
要將其化為自身的一部分!
儘管這吞噬融合的過程才剛剛開始,狂暴的混沌仍在瘋狂反撲,雙方的拉鋸激烈無比,最終能否成功,需要多少歲月來平息,一切都還是未知。
但這開天闢地,繼而世界吞併的宏偉景象,已足以載入史冊,成為自盤古開天以來,最輝煌、最震撼的奇蹟!
無數生靈屏住呼吸,望著那混沌與秩序激烈交鋒的邊緣地帶。
心中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不知,這一片小天地最終是否能開闢成功?
……
混沌珠內部。
外界那足以撕裂聖人、磨滅萬物的狂暴混沌,在此地被徹底隔絕,連一絲一毫的震盪都無法透入。
光芒微閃。
一道道身影憑空出現,重重砸落在此間天地。
一個個狼狽不堪。
剛一落地,除了吳天還能支撐著身體,其餘的祖巫,有一個算一個,盡數癱倒在地。
特別是未曾證道的燭九陰、共工、強良……幾人,狀態悽慘到了極點。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巫族仙軀,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恐怖裂痕,深可見骨。
更有一道道恐怖力量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生機。
這些祖巫們以混元金仙之身,參與這等超越聖境、直面天道化身的終極之戰。
能將自身力量悉數融入盤古真身,並支撐著揮出那驚天動地的一斧,其本身就已是逆天的奇蹟。
能從那毀滅性的力量碰撞。
以及鴻鈞後續那跨越無垠混沌的隔空抹殺之下存活下來,更是萬幸中的萬幸。
吳天面色有些蒼白,顯然也受到重創,但他動作未有片刻停滯。
抬手一揮。
一片璀璨奪目的三色神輝憑空浮現,隨即化作一場光雨,甘霖普降,精準籠罩每一位重傷之人。
日、月、星三光流轉,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生命之力。
洪荒第一療傷聖藥,三光神水。
祖巫們殘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滋生,乾涸枯竭的力量被那磅礴的生命力重新注滿。
不過是眨眼之間。
方才還瀕臨徹底消散的燭九陰、共工等人,身上的傷勢便已盡數復原。
他們猛地從地上翻身躍起,一個個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甚至比戰前更加充滿力量的身體。
臉上的表情先是愕然,繼而化為難以抑制的狂喜與後怕。
然而,三光神水對他們是聖藥。
對吳天、帝江、祝融、西王母、后土這幾位已然證道的存在,效果卻大打折扣。
他們的傷,更多是來自大道本源的撕裂與聖人意志的損耗,遠非單純的生命元氣可以輕易彌補。
此刻,他們依舊氣息萎靡,內裡空虛。
所幸,造化青蓮緩緩旋轉化生,
在吳天自身造化法則牽引下,散發出濃郁無比的造化之氣。
開始一絲一縷地修補他們本源上的裂痕,滋養本源。
過程緩慢,卻穩定有效。
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與虛弱。
共工第一個按捺不住,振臂一揮,大笑道:
“贏了!”
“冥主斬了元始!我等也聯手滅了鴻鈞!”
這一聲怒吼,瞬間點燃了所有祖巫的熱血。
“痛快!此戰揚我巫族神威!”
“殺得好!殺得妙!”
“接下來,便是一鼓作氣,踏平崑崙山,把那老子、通天也一併宰了!”
“再掃蕩西方,斬了接引、準提!”
“還有那個魔祖羅睺,一併斬殺!”
“自此之後,這洪荒大地,天上地下,唯我巫族獨尊!”
群情激昂,一道道飽含煞氣的吼聲此起彼伏,他們彷彿已經看到巫族君臨洪荒,腳踩諸聖的未來。
“安靜。”
吳天的聲音響起。
並不響亮,卻蘊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歡呼與咆哮。
所有祖巫都是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他們看到吳天的臉色依舊無比凝重,沒有半分勝利者該有的喜悅。
吳天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鴻鈞,並未死。”
“那被我等擊潰的,僅僅是他的一具化身罷了。”
祖巫們大驚失色,瞳孔驟然緊縮,滿臉不敢置信:
“什麼?”
吳天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陳述著一個更殘酷的事實。
“至於元始。”
“聖人之境,真靈寄託天道,不死不休,不滅不亡。只要那一點真靈不散,天道之力便會助其重塑聖軀,重聚神魂。”
“我等方才,只是打碎了他一具聖體,耗費了他海量的元氣與漫長的時間,卻並未,也無法真正絕滅他。”
“他,終會歸來。”
這番話,瞬間澆滅了所有祖巫的興奮和激動。
他們拼盡全力。
幾乎全員瀕死換來的戰果……
竟然是,誰也沒能真正殺死?
他們付出如此慘痛代價所做的一切,近乎白費?
“這……這怎麼可能!”
“那我等不是白打了嗎?”
一想到鴻鈞道祖並未身死,其本體的恐怖,簡直無法用言語去想象。
僅僅一個化身,就逼得他們底牌盡出,捨命相搏,幾乎全軍覆沒。
若是本體親至……
光是這個念頭,就讓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巫們,感到一陣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面對絕對力量差距時,本能的絕望。
“完了……”
“鴻鈞定然不會放過我們……”
就在這時,后土輕嘆一聲,上前一步。
柔和的目光掃過眾位兄長,溫聲勸慰道:
“諸位兄長,不必如此絕望。”
“回想天命軌跡,我等早已該在巫妖終戰之中身死道消。”
“能存活至今,能見證並親身參與如此撼動洪荒格局之戰,甚至逼退了道祖化身,這本身,已是逆天改命之舉。”
“即便最終的結局仍是戰死,也……死得其所,無愧於盤古父神賜予的血脈。”
她的聲音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讓躁動的情緒稍稍平復。
祖巫們也早就聽吳天說過巫族的天命,一想到那原本的悲慘,又紛紛振作起來。
“小妹說得對!”
“若非冥主,我等早已化為灰燼!”
“能多活這些歲月,能與天道聖人爭鋒,能與道祖化身痛快淋漓地廝殺一場,這條命,早就值了!”
“巫族生來便是為了戰鬥!”
“寧可站著戰死,也絕不跪著求生!”
“鴻鈞若要來,便讓他來!無非就是血戰到底!”
祖巫們的血性,被這番話再次徹底點燃。
恐懼稍減,一股悍不畏死的決絕之意,重新湧上心頭。
吳天看著眾人眼中重新燃起的血性與死志,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他點點頭,聲音再次響起。
“情況,也並非糟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元始雖能復活,但聖人之軀的重塑,聖魂的再聚,絕非憑空而生。”
“此番代價之巨,足以讓他元氣大傷,根基動搖。”
“短時間內,他廢了!”
寥寥數字,卻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砸在眾祖巫心頭,將那份對聖人不死不滅的恐懼,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至於鴻鈞……”
吳天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彷彿穿透了混沌珠的壁壘,越過無垠的混沌虛空,直抵那高懸於天外的紫霄宮。
“我等斬其化身,這是潑天的大罪,是直接觸怒天道之舉。”
“他震怒之下,卻並未真身降臨,僅僅是隔著無盡時空遞出一擊。”
“這說明什麼?”
吳天的問話,讓所有祖巫的呼吸都為之一滯,腦中瘋狂思索。
“這說明,他受到了限制!”
“或許,是天道規則對其本體有所約束,不允許他真身直接干預洪荒運轉。又或許,他正處在一個無法脫身的關鍵時期!”
每一個字的吐出,都像是一柄重錘,敲碎了眾人心中的絕望,重塑著他們的認知。
原來,那至高無上的道祖,也並非無所不能!
吳天收回目光,聲音斬釘截鐵。
“所以,在未來一段時間裡,我等需要面對的,很可能依舊只是他的化身!”
“既然如此,我等便還有時間,還有機會!”
“一次殺不了,便殺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我等找到徹底磨滅其化身,甚至應對其本體的方法!”
這番話,如同一道創世的雷霆,在眾祖巫死寂的心海中炸響,掀起了滔天巨浪!
絕境之中,一條清晰無比的道路,被吳天用言語生生劈開!
壓力並未消失,但恐懼已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昂揚戰意!
“冥主所言極是!”
“此戰雖九死一生,但我等與父神真身共鳴,親身感悟那開天闢地的無上偉力,對自身大道的理解,瞬間貫穿了無數紀元都未曾觸及的壁壘!”
“吾感覺瓶頸已然鬆動!若能靜心參悟,消化此戰所得,或能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屆時再佈下都天神煞大陣,或許,就真能與鴻鈞本體正面一戰!”
這個前景,讓所有祖巫的眼中都爆發出無比熾熱的光芒,那是對力量的渴望,對未來的期盼!
“正該如此。”
吳天頷首,隨即抬手,再次一揮。
“我也會全力助你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混沌珠空間內光芒大作。
嗡!
一團團色澤各異,氣息卻同樣磅礴、強大的光球,憑空浮現。
懸浮在眾祖巫面前,每一個光球內部,都蘊含著法則氣息!
“這些,是我那些法則化身,於混沌深處遊獵多年,斬殺混沌魔神後剝離的本源。”
吳天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彷彿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數量不多,但種類尚可,應能助你們參悟法則,淬鍊祖巫之體,縮短苦修。”
眾祖巫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們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光球,感受著那股與自己血脈、與自己所掌控的法則之力無比契合、同根同源的恐怖力量!
這是什麼?
這是無上的大補之物!是證道的通天階梯!
而後,吳天的目光轉向了燭九陰。
時間法則,至高無上,對應的混沌魔神本就稀少無比,更是在開天大劫中幾乎被盤古斬盡殺絕,極難尋覓。
“燭九陰。”
“時間法則的本源,我亦未曾獲得。”
“不過,這是我自身對時間法則的一些參悟心得,或許能給你提供些許借鑑。”
他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無質,卻彷彿蘊含了無數時間符文在生滅流轉、囊括了歲月變遷無窮意境的光團注入燭九陰身體之中。
燭九陰猛地一震,雙目瞬間緊閉。
片刻之後再度睜開眼。
那雙原本威嚴的眼眸中,此刻銀芒大盛,其中彷彿有過去未來、萬古時光在交替閃現,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喜與驚歎。
“雖非本源之力,但冥主對時間法則的感悟,竟已精深玄奧至此!”
“這些心得,對吾而言,價值更勝尋常!多謝!”
吳天微微點頭。
他目光掃過,十二祖巫,或得魔神本源,或得法則感悟,每人都湊齊了快速提升的資糧。
最後,他看向后土。
“后土,你的情況特殊,輪迴法則乃無上法則。”
“你需繼續深化與六道輪迴盤的溝通與融合,真正將此盤化為你道的一部分,徹底掌控輪迴。”
“此法則之威,一旦大成,威力極其強大!”
后土恬靜的面容上露出堅定,她鄭重點頭。
“吾明白。”
吳天又看向西王母。
“道友,你之純陰大道亦是堂皇正道,需持之以恆,淬鍊至精。”
西王母對著吳天深深一稽首。
“謹遵道友之言。”
分配既定,眾祖巫再次恢復寂靜。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死寂,而是一種充滿了力量與希望,正在瘋狂積蓄力量,以應對那未知卻必然更加嚴峻未來。
吳天又再次開口,聲音浩蕩:
“鴻鈞本體雖無法降臨,可他座下那幾個聖人,絕不會就此罷休。他們的報復,恐怕轉瞬即至。”
“傳我號令。”
“將所有散佈在外的巫族,尤其是戰力不足的普通族人,儘快撤入混沌珠內世界,暫避鋒芒!”
“洪荒大地,只留精銳,維持對核心佔領區域的掌控,確保地府與六道輪迴的運轉。”
他停頓了一下,眼瞳深處,一縷幽暗而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那是蟄伏的兇獸在積蓄著下一次撲殺的力量。
“現在的局面,爭的不是一時一地的得失,而是最終的勝利!”
“避其鋒芒,是為了積蓄力量。這才是上上之策。”
“等到時機到來!”
“屆時,我等再度君臨洪荒!”
“以盤古之名,行創世之權柄,將洪荒天地徹底納入我等掌中!”
“再無任何人,再無任何聲音,能夠阻擋!”
這番話描繪出的未來,不再是戰爭,而是一場席捲天地的風暴,一場碾碎一切的降臨!
所有祖巫的呼吸都激動起來。
彷彿已經看到,巫族威震天地,真正掌控洪荒的那一刻!
“我等謹遵冥主號令!”
祖巫們胸中鬱氣一掃而空,戰意與期待直衝霄漢,再無半分異議。
吳天下令。
“事不宜遲,立刻行動。”
“是!”
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寰宇。
下一瞬,化作一道道流光開始執行命令。
轉瞬之間。
方才還人聲鼎沸、氣勢沖天的空間,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吳天一人,孤身獨立。
那張絕對冷靜與鐵血意志的面龐弛下來,最終也浮現出一些疲憊。
“沒想到……”
“拼到這一步,底牌盡出,連超級版的都天神煞陣和混沌珠都動用了,也僅僅只是斬了他一具化身。”
“甚至,連逼他顯露出真正實力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倒也試探出來了。”
“鴻鈞的本體,確實受到了某種制約,無法輕易對洪荒出手。”
“這才是此戰最大的收穫。”
確認了這一點,像是一道枷鎖從他心頭解開。
許多原本因忌憚鴻鈞本體而不敢推行的計劃,許多更加瘋狂、更加大膽的佈局,此刻,都有了實施的可能。
“機會已經出現,接下來,便是抓住一切時間,瘋狂提升實力!”
“尤其是此次大戰的收穫!”
吳天迅速鎮定下來,眼裡又浮現出欣喜之色。
一想到此次大戰的收穫之珍貴,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