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大夫,一眼就看出這具白骨的主人還是個七八九歲的孩子。
她的話語裡都帶上了顫音:“殺手營裡……怎麼會有小孩子?”
施浮生道:“這小孩兒是個製毒的天才,被脅迫來給這群殺手配置毒藥的,他可從來都沒殺過人,卻被端王一刀捅穿了心肺。”
“看起來公證廉明的端王殿下,也會犯下冤假錯案呢。”
施浮生幸災樂禍道。
紀苭卿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施浮生:“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情?”
施浮生在她面前蹲下,用摺扇挑起了紀苭卿的下頜,少年那雙慵懶的眸子裡流露出了幾分擔心:“因為我喜歡你。”
“我不想你被端王欺騙,掉入他的陷阱之中。”施浮生緩緩說道:“他用無上尊榮與寵愛給你編織了一張大網,悄無聲息地將你束縛在網中,以喜愛之名將你變作提線木偶。”
“你有沒有發現,雖然你們相處之中,看起來事事都是他在退讓,但是一旦觸及某些東西,他就會變得獨斷專行?”
紀苭卿手指痙攣般抽動了一下,繼而忽然收緊。
“你沒有自由,沒有拒絕的權利,他愛你的時候自然將你奉若珍寶,可倘若他不愛你呢?會不會下一秒就將你摔進泥裡?”
紀苭卿呼吸微微一頓,繼而帶著幾分慌亂般躲開了施浮生看向他的視線。
她的心口急促起伏,顯然是已經開始害怕了。
見此,施浮生愈發滿意。
最後,他又落下重重一擊。
“紀苭卿,你或許不知道,在你再次回京以後,一切都變了。”
紀苭卿幾乎可以說是蜷縮在地上,聽聞此話不解地抬頭看他。
“今日你看似是悄悄溜出府的,可端王殿下早已在暗處幫你打點好了一切,你今日去賭坊贏的每一筆錢、在珍饈閣吃的每一盤菜餚、甚至你在街上閒逛的時候,在無人察覺到的暗處都有人跟著你。”
“你看似是自己一個人偷偷溜出來的,可實際上,你的一言一行都在端王的掌控之中。”
紀苭卿似不相信般乾笑了一聲:“怎麼可能?蕭庭風他不會這麼做的。”
施浮生見她還在自欺欺人,眼神裡都帶上了悲憫:“我來見你時,特地讓手下引開了那些人,你信不信,端王殿下馬上就會找到此處?”
紀苭卿似乎也鎮定了下來,她看向施浮生,也無比認真的說道:“我不信。”
兩人之見的氛圍變得古怪起來,無聲對峙著。
不久後,一道腳步聲在昏暗的底下樓閣內響起。
蕭庭風閒庭信步般走進來,似乎一點都沒有被這裡腐敗的氣味干擾到。
今日的他穿著一襲月白色長袍,手執長劍,模樣俊朗如畫,眼眸裡還含著笑意,說不出的風雅無雙。
他走到了紀苭卿面前,似乎完全忽視了另一個男人。
紀苭卿的手被人輕輕挽起,男人溫和的聲音就在身側:“回府嗎?”
紀苭卿僵硬的點了點頭。
蕭庭風拉著她便要離開,動作卻又忽然一頓。
紀苭卿不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蕭庭風正盯著那骯髒黏膩的地面。
紀苭卿的繡花鞋已經染上了髒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