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接過布鞋,指尖觸到細密的針腳,眼眶一下子熱了。這雙鞋比任何獎盃都珍貴,是對她們大賽最好的肯定。
二等獎頒給了縣中學的美術老師,他設計的改良中山裝,在袖口和領口加入了暗紋刺繡,既有時代特色又不失莊重。當沈星晚念出一等獎時,臺下突然安靜下來。
“一等獎——《寒梅傲雪》,設計師是……”沈星晚看著名單上的名字,愣住了,“林小梅?”
人群裡炸開了鍋。林小梅不是去東風廠了嗎?怎麼會投稿參賽?陸戰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軍綠色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后擠出來,正是林小梅。她穿著件時髦的呢子大衣,卻掩不住憔悴的臉色,眼眶紅紅的,走到臺前深深鞠了一躬:“這稿子是我離開前就畫好的,沒來得及帶走。趙廠長說我要是不把設計稿給他,就不給我弟弟轉學。”她從包裡掏出幾張設計稿,“這是我新畫的,不要獎金,只想……只想還給廠裡。”
設計稿上畫著系列旗袍,領口用了王師傅教的虛實針繡法,梅花從領口延伸到裙襬,一半用蘇繡的平針,一半用粵繡的盤金,兩種技法銜接得天衣無縫。王師傅戴上老花鏡,越看越激動,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好!好!這才是咱們紅星廠的手藝!”
沈星晚看著林小梅通紅的眼睛,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她走下臺,把一等獎的獎狀和五百元獎金遞過去:“這獎你該得。紅星廠的門,永遠為有才華的人敞開,只要你踏踏實實做事。”
林小梅的眼淚瞬間決堤,接過獎狀的手抖得厲害:“星晚姐……我……”
“別說了。”沈星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堅定,“設計稿我們留下,如果你想回來,隨時歡迎。但如果你想留在東風廠,我們也祝你前程似錦。”
陸戰鋒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臉色漸漸緩和。他走到沈星晚身邊,遞過一條圍巾——正是林小梅之前織的那條,藏青色的毛線繡著彎月綴星圖案。“天涼,圍上吧。”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暖意。
沈星晚接過圍巾,圍在脖子上,毛線的溫暖瞬間驅散了寒意。她看著臺下歡呼的人群,忽然覺得心裡那塊冰融化了。這次設計大賽不僅徵集到了優秀的作品,更看清了人心——有人被利益誘惑,也有人堅守初心;有人走了彎路,卻也懂得回頭。
頒獎結束後,李教授拉著沈星晚的手,指著獲獎作品說:“這些設計各有千秋,但都有個共同點——接地氣。你看這《暗香》的喇叭褲,既保留了時髦元素,又考慮到農村婦女幹活方便,把褲腳收窄了兩寸。這才是好設計,既要好看,更要實用。”
王師傅也跟著點頭,指著林小梅的《寒梅傲雪》:“這丫頭底子好,就是走了點彎路。星晚,要不……你再勸勸她?”
沈星晚看著林小梅落寞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路是自己選的,得讓她自己想明白。”她轉身對小花說,“把獲獎作品都整理好,明天開個研討會,讓大家都學學人家的巧思。”
傍晚的雪越下越大,陸戰鋒把沈星晚裹進軍大衣裡,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遠處傳來家家戶戶的炊煙味,混著淡淡的煤香,格外溫馨。
“沒想到大賽能這麼成功。”沈星晚的聲音悶悶的,從大衣裡傳出來,像只慵懶的小貓,“不光收到好設計,還挖到了好苗子,那個李秀蓮,悟性真高。”
“那是你有眼光。”陸戰鋒低頭看著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層碎鑽,“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他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星晚,等忙完這陣,咱們……”
“嗯?”沈星晚抬頭撞進他的目光裡,他的眼裡映著漫天飛雪,像盛著整片星空。
陸戰鋒的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把她往懷裡緊了緊:“沒什麼,快走吧,王師傅該等咱們吃晚飯了。”軍綠色的大衣把兩人裹在一起,擋住了外面的風雪,也藏住了他沒說出口的話——那句在心裡盤桓了許久的“咱們結婚吧”。
宿舍裡的爐火正旺,王師傅燉的蘿蔔排骨湯在鍋裡咕嘟作響,香氣瀰漫了整個屋子。李師傅戴著老花鏡,正在研究獲獎設計稿,時不時和王師傅討論幾句針法。小花和小徒弟們圍在桌邊,興奮地數著收到的投稿,時不時發出陣陣驚歎。
沈星晚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心裡暖烘烘的。她知道,這場設計大賽不僅僅是徵集到了優秀的作品,更重要的是,它讓紅星服裝廠重新凝聚了人心,找到了前進的方向。那些散落的才華,就像漫天飛雪,最終都將匯聚成滋養春天的力量。
陸戰鋒給她盛了碗熱湯,看著她被熱氣燻紅的臉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窗外的雪還在下,而屋裡的爐火正旺,映著每個人臉上的笑容,溫暖而明亮。他知道,只要和沈星晚在一起,再大的風雪,再難的路,他們都能一起走下去,走向那個充滿希望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