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鋒把沈星晚散落的襯衫一件件撿起來,小心翼翼地疊好,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他知道沈星晚的脾氣,看著柔弱,骨子裡卻倔強得很,到了所裡肯定不會輕易低頭,怕她會吃虧。
他想了想,轉身往公社武裝部走去。或許,只有找領匯出面,才能儘快把人接出來。
沈星晚被帶到城管所時,裡面已經有幾個被抓來的攤販,都是些賣菜的、修鞋的,一個個低著頭,滿臉惶恐。李城管把她扔進一間小黑屋,鎖上門就走了,連口水都沒給。
小黑屋又冷又潮,牆角堆著些雜物,散發著一股黴味。沈星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膝蓋的傷口越來越疼,眼淚忍不住又掉了下來。她不是害怕,而是委屈——她辛辛苦苦做生意,沒偷沒搶,憑本事吃飯,為什麼總是有人來找麻煩?周淑芬、林巧、李城管、胖大嬸……好像總有人見不得她好。
但她很快就擦乾了眼淚。她想起陸戰鋒的話,想起王大娘的薑湯,想起老吳頭塞給她的紙條,心裡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她不能倒下,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關心她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的不是李城管,而是老吳頭。他手裡拿著個饅頭,遞給沈星晚:“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吳大爺,我沒事。”沈星晚接過饅頭,心裡暖暖的,“我啥時候能出去?”
“快了,”老吳頭嘆了口氣,“李城管就是想敲點好處,我已經跟所長說了,你這情況特殊,可以先補辦執照,不用罰款。”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個胖大嬸經常給李城管送東西,以後你得防著點。”
沈星晚點點頭,心裡把胖大嬸罵了千百遍。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陸戰鋒終於跟著武裝部的張幹事來了。看到沈星晚,他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滿是關切:“沒事吧?他們沒欺負你?”
“我沒事。”沈星晚看著他額角的汗珠,知道他肯定是急壞了,心裡一暖,“讓你擔心了。”
張幹事和所長交涉了幾句,很快就辦好了手續。走出城管所時,夕陽已經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陸戰鋒的聲音帶著自責,他伸手想幫她揉揉膝蓋,又覺得不妥,手停在半空中,顯得有些笨拙。
“不關你的事。”沈星晚笑了笑,“是我自己太不小心,被人鑽了空子。”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不過我不會就這麼算了,明天我就去辦執照,看誰還能說我非法經營!”
陸戰鋒看著她眼裡的光,心裡的自責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驕傲。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裡卻藏著一股打不倒的韌勁,像沙漠裡的仙人掌,再惡劣的環境也能頑強地活下去。
回到家,王大娘看到沈星晚膝蓋上的傷口,心疼得直掉眼淚,趕緊燒了熱水給她清洗傷口,又找來草藥搗碎了敷上。“那個胖大嬸也太不是東西了!”王大娘氣得直罵,“明天我就去市場罵她去,讓她在街坊鄰居面前抬不起頭!”
“大娘,別去。”沈星晚拉住她,“跟那種人置氣,掉價。我已經想好辦法了,咱們用實力說話,讓她嫉妒去吧。”
陸戰鋒在一旁默默聽著,沒說話。等王大娘走了,他才從屋裡拿出個小木箱,開啟一看,裡面是他這些天整理檔案掙的錢,還有部隊發的補貼。“明天我陪你去辦執照,這些錢應該夠了。”
沈星晚看著箱子裡的錢,眼眶有點發熱:“陸大哥,這是你的錢……”
“拿著。”陸戰鋒把箱子塞到她手裡,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是協議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說,等你掙了大錢,再還我不就行了?”
沈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沒有了平時的冰冷,只有真誠的關切,像冬日裡的陽光,溫暖得讓人不想移開目光。“謝謝你,陸大哥。”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謝啥。”陸戰鋒的耳根微微泛紅,轉身去給她倒熱水,“明天辦了執照,咱們就光明正大地做生意,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沈星晚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她,支援著她。
第二天一早,陸戰鋒就陪著沈星晚去公社辦理個體戶營業執照。手續比想象中順利,或許是武裝部張幹事打過招呼的緣故,工作人員沒怎麼刁難,很快就辦好了。看著執照上自己的名字,沈星晚的心裡充滿了成就感——這意味著她的生意終於得到了官方的認可,再也不是“非法經營”了。
回到市場時,胖大嬸的攤位空著,聽說她昨天被陸戰鋒警告後,就嚇得不敢再來了。其他攤販看到沈星晚手裡的執照,都紛紛向她道賀。
“星晚妹子,恭喜啊!這下可沒人能找你麻煩了!”
“就是,以後咱們做生意也能硬氣點了!”
沈星晚笑著向大家道謝,心裡卻明白,這只是一個開始。在這個充滿機遇和挑戰的年代,想要真正站穩腳跟,還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但她不怕,因為她知道,身邊有陸戰鋒的支援,有王大娘的關心,還有這些善良的街坊鄰居,她有信心,能把自己的小生意越做越大。
陸戰鋒看著她手裡的執照,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彷彿為他們照亮了前行的路。他知道,沈星晚就像一株向日葵,無論遇到多大的風雨,總會朝著陽光的方向努力生長,而他,願意做那個為她擋風遮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