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跑得更快了,麻花辮散了都顧不上,像只被追打的過街老鼠,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裡。圍觀的人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只是路過沈星晚攤子時,眼神都和善了許多,還有幾個大嬸特意停下來,買了她的髮飾。
“星晚,你沒事吧?”王大娘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跟那丫頭片子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沈星晚搖搖頭,拿起一個被攥變形的蝴蝶結,輕輕捋著上面的褶皺:“我沒事,謝謝您大娘。”她的聲音有點啞,剛才喊得太用力了。
王大娘嘆了口氣:“周淑芬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連親侄女都派來搗亂。你放心,這事我會跟街坊們說清楚,保證沒人再信那些鬼話。”
沈星晚心裡暖暖的,點了點頭:“謝謝您。”
王大娘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才提著菜籃子走了。沈星晚重新整理好髮飾,看著陽光下那些亮晶晶的蝴蝶結,忽然覺得有點累。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聽到那些汙衊的話,還是覺得像被針扎一樣疼。
“給我來個那個藍色的。”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攤位前響起。
沈星晚抬起頭,看見陸戰鋒站在那裡,穿著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子挽到肘彎,露出結實的胳膊,傷口已經拆線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他的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蘋果,顯然是剛從供銷社出來。
“陸大哥?”沈星晚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路過。”陸戰鋒的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剛才的事,我都看見了。”
沈星晚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讓你見笑了。”
“沒有。”陸戰鋒拿起那個藍色的蝴蝶結,輕輕放在她手裡,“很漂亮。”他頓了頓,補充道,“你也很漂亮。”
沈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沒有同情,沒有嘲諷,只有真誠的肯定,像陽光一樣,瞬間驅散了她心裡的陰霾。她的臉頰燙得厲害,趕緊低下頭,從網兜裡拿出一個蘋果塞給他:“給你。”
陸戰鋒接過蘋果,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他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我先走了,下午來接你。”
“接我?”沈星晚愣住了。
“嗯。”陸戰鋒點了點頭,“王大娘說晚上包餃子,讓我來叫你。”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輕快了許多。
沈星晚看著他的背影,手裡還握著那個藍色的蝴蝶結,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低頭看了看攤位上那些亮晶晶的髮飾,又抬頭望了望陸戰鋒遠去的方向,忽然覺得,那些風言風語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太陽漸漸升到頭頂,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多。沈星晚的生意好了起來,國營廠的女工們又來了,一下子買走了好幾個髮飾,還笑著說:“星晚,你別聽那些閒言碎語,我們都信你!”
沈星晚笑著道謝,心裡暖暖的。她知道,往後的日子裡,可能還會有更多的流言蜚語,更多的刁難算計,但她不會再害怕了。因為她不再是一個人,有陸戰鋒的支援,有王大娘的關心,還有這些善良的顧客,她有信心,能把日子過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傍晚收攤的時候,陸戰鋒果然來接她了。他推著那輛墨綠色的永久牌腳踏車,夕陽的金輝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沈星晚坐在後座上,手裡提著沒賣完的髮飾,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挺好的。
路過林巧家的時候,她們聽見裡面傳來周淑芬尖利的罵聲,還有林巧的哭聲。沈星晚的眼神冷了冷,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她再浪費精力。
她輕輕抓住陸戰鋒的衣角,感受著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她知道,只要往前看,往前走,總會有美好的事情在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