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府門洞開。
當見到階上的修長身影疾步迎了之時,
周宗心頭暗自讚許!
玉冠束髮,劍眉下,眸子如同夜空星辰,
高挺的鼻樑下,嘴唇卻有女子般的紅潤,
此刻正彎起一絲喜悅的弧度。
身穿一襲寬袖素白色蟒袍,隨著步伐急速,無風自揚。
長相雖然俊美陰柔,翩翩如玉!
身上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般的凜然殺氣。
殺伐果斷,
狠辣絕情!
這就是大唐的六皇子——
李從嘉!
“老臣周宗,拜見六皇子殿下。”
周宗身著深紫色官袍,步履穩健地走入書房。
雖已年過五旬,但腰背挺直如松,雙目炯炯有神,下頜蓄著的短鬚更添幾分威嚴。
“下官參見六皇子殿下。”周宗拱手行禮,聲音渾厚。
李煜連忙扶住他的手臂:“司徒大人不必多禮,快請上座。”
兩人分賓主落座,侍從奉上清茶後退下。周宗輕抿一口茶,目光在書房內掃過,最後落在李煜略顯疲憊的臉上。
“殿下為壽州軍民操勞多日,實在辛苦。“周宗放下茶盞,“下官此次前來,一是代陛下慰問前線將士,二是...看看小女傷勢如何。”
李煜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周小姐傷勢已無大礙,大夫說再靜養旬日便可痊癒。此次壽州能解圍,多虧周小姐冒險獲取情報,又親自參與破壞堤壩的行動。”
周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娥皇自幼性子倔強,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此次涉險,想必讓殿下費心了。”
“不,“李煜搖頭,眼中流露出真誠的欽佩,“周小姐的勇氣與智慧,令本宮深感敬佩。若非她及時察覺趙匡胤的水攻之計,壽州數萬軍民恐已葬身魚腹。”
周宗觀察著李煜的表情,突然話鋒一轉:“殿下,下官斗膽一問,您對小女...可有好感?”
茶盞在李煜手中微微一顫,幾滴茶水濺在案几上。他沒想到周宗會如此直白地詢問,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一隻畫眉鳥落在枝頭,清脆的鳴叫聲打破了寧靜。
李煜深吸一口氣,放下茶盞,直視周宗的眼睛:“司徒大人既然問起,本宮不敢隱瞞。令愛才貌雙全,膽識過人,本宮...確實心生愛慕。”
周宗捋須不語,似乎在權衡什麼。片刻後,他緩緩道:“殿下貴為皇子,婚姻大事非同小可。陛下與皇后娘娘可知殿下心意?”
李煜起身走向書櫃,從暗格中取出一卷燙金禮單,雙手呈給周宗:“請司徒大人過目。”
周宗疑惑地展開禮單,眼睛漸漸睜大。這是一份聘禮清單,所列之物無不貴重非常:南海明珠十斛、蜀錦百匹、金陵城外良田千畝、御賜金如意一對...最後赫然寫著“皇子正妃之禮“五個硃紅大字。
“這...這是...”
周宗的手微微發抖。
李煜鄭重行禮:“不瞞司徒大人,本宮早已備好聘禮,只待時機成熟便上門提親。此次壽州之戰,更讓煜確信周小姐是此生良配。若司徒大人不棄,本宮願以正妃之禮迎娶令愛。”
周宗震驚不已。按禮制,皇子正妃需皇帝欽定,多為政治聯姻。李煜竟早已準備如此厚重的聘禮,顯然不是一時衝動。
“殿下,此事...”周宗斟酌著詞句,“娥皇雖出身官宦之家,但畢竟只是臣女,如何當得起正妃之位?朝中重臣之女多有更適合的人選...”
李煜搖頭打斷:“司徒大人,在本宮眼中,令愛勝過世間萬千貴女。她不僅通曉詩書,精通音律,更有一般閨秀所沒有的膽識與胸襟。壽州危難之際,她不顧個人安危出城探查敵情,這份勇氣,滿朝文武又有幾人能及?”
周宗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但仍有所顧慮:“殿下厚愛,下官感激不盡。只是陛下那裡...”
“父皇那裡,本宮自會去說。”
李煜語氣堅定,“況且此次壽州解圍,令愛立下大功,父皇必有封賞。若本宮趁機請婚,想必父皇不會反對。”
周宗長嘆一聲,將禮單輕輕放在案几上:“殿下可曾想過,娥皇性子剛烈,不喜約束,入宮後恐難適應那些繁文縟節?”
李煜聞言竟露出一絲笑意:“司徒大人多慮了。本宮所愛者,正是令愛這份真性情。若她入府,本宮必不會以宮規相拘,她依然可以讀書作畫,彈琴賦詩,做她自己。”
這番話似乎觸動了周宗。
他沉默良久,
終於起身向李煜深深一揖:“殿下誠意,下官心領了。既如此,下官不再多言,只盼殿下能善待小女。”
李煜連忙還禮:“司徒大人放心,煜必不負所托。”
兩人重新落座,氣氛已比先前輕鬆許多。
周宗撫須笑道:“說來慚愧,下官此番前來,本是想為小女提親事,卻不想殿下早已準備周全。”
李煜亦笑幾聲:“司徒大人愛女心切,本宮能理解。其實...”
他略顯羞澀,“自去年在司徒府賞梅宴上初見令愛,本宮便已心生嚮往。當時令愛一曲《梅花三弄》,至今縈繞耳畔。”
周宗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那日後,殿下常以切磋詩畫為名造訪寒舍。”
他搖搖頭,無奈笑道,“小女還道是自己才學引起了殿下興趣,日夜苦讀詩書,生怕在殿下面前出醜。”
李煜眸子閃過溫柔之色:“令愛的才學本就出眾,何須苦讀?不過...”
他猶豫片刻,“不知周小姐對這門親事...可有意願?“”
周宗大笑幾聲:“殿下放心,娥皇雖未明言,但知女莫若父。自壽州之戰後,她每每提起殿下,眼中光彩便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