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守文忍不住心裡自嘲,但是對上官婉兒的這番話,又隱隱約約的有些接受了。
若幼娘能趁此機會得到認可,倒也是一樁好事。
“那他……”
“你放心吧,裹兒在聽說幼娘要前往長安之後,已經派人秘密拜訪了神秀大師。
莫忘了,你可是神秀大師的弟子!
他已命令少林寺派出武僧,秘密前往長安。
若不然,你以為張九齡為何現在才出發?他就是在等神秀大師的訊息……而且,我也密令小鸞臺,暗中協助張九齡。有小鸞臺相助,再加上少林武僧的暗中保護,幼娘絕不會有危險。
所以,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倒不如趁此機會,儘快把那飛騎掌控。”
楊守文抬起頭,看著上官婉兒,久久不語。
他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身不由己’。以前他沒有還俗,自由自在,無人約束。可現在,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置身事外。武則天突然命他做羽林中郎,頗有些詭異。之前他還沒有想太多,可是現在,聽了上官婉兒這一席話之後,他似乎懂了。
“姑姑,幼娘她……真不會有事嗎?”
“當然!”
上官婉兒毫不猶豫的做出了保證,總算讓楊守文的心裡,感覺輕鬆了一些。
幼娘已經走了,他追上去,怕也沒有用處。
那小丫頭是個怎樣的性子,他心裡也很明白。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她不會改變。
就好像當初她在梓州,明明可以來洛陽找他,卻冒險留在那邊,行刺黃文清,為梅娘子報仇。現在,她要為自己拼一個名份出來,那更不會聽從楊守文的話了。
想到這裡,楊守文苦澀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遵命就是。”
“另外,明天一早,你去一趟翠雲峰。”
“啊?”
“裹兒當初為你修行三載,如今已過了三年之約。
你這傻小子,怎就是個榆木疙瘩?前次她不見你,說穿了就是想要你為她出面說項,好早些離開太微觀。可你倒好,居然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奧妙。若非小鈴鐺找到我,我都不知道你二人之間還有這麼一樁事情。陛下已經下旨,裹兒可以還俗。”
“裹兒,還俗了?”
楊守文聽罷,感到頗有些驚喜。
同時,他又在心裡埋怨,如此明顯的事情,他怎地就給忘了呢?
裹兒還俗,的確是一個好訊息,多少驅散了因為幼娘前往長安而造成的陰霾。楊守文長出一口氣,看著上官婉兒道:“姑姑,我記下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接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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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楊守文就帶著一隊緹騎離開了洛陽,直奔翠雲峰。
由於裹兒之前出家,曾正式受戒,所以要還俗的話,還需要一個儀式。
翠雲峰下,早有太子內率府的人馬駐守。李顯沒有出現,卻派了李重潤和李仙蕙前來。
當楊守文抵達之後,李重潤便把他領入青牛觀。
兩人落座後,一邊吃茶,一邊聊天,等待著裹兒行完還俗的儀式。
“青之,可曾聽到風聲?”
“什麼風聲?”
“陛下有意禪位,還政太子。”
楊守文嚇了一跳,忙示意李重潤閉嘴。
他走出廂房,下令緹騎在屋外守衛,而後才返回屋中。
“皇太孫,禍從口出,切莫大意。”
李重潤一拍額頭,露出苦澀笑容,“看我這記性,之前吃了大虧,險些喪命,卻未曾記下。”
楊守文笑了笑,重又落座。
“你說陛下要禪位,究竟是怎麼回事?”
“昨晚,陛下召父親入宮商議事情,一直到半夜才讓父親回來。
父親對我說,陛下有意更改年號,改長安為神龍……並且,還徵求了父親的意見。”
楊守文愣了一下,旋即露出震驚的表情。
更改年號?
一般來說,若非有重要事情發生,很少會改變年號。
縱觀武朝十餘年,更改年號無數。但毫無疑問,每次更改年號,都會有大事發生……
遠的不說,就拿聖歷為例,因為河北道遭遇兵禍,太子返回洛陽,狄公過世。一連串的事故,使得武則天認為聖歷年號不祥,於是改換成為久視。不久,劍南道發生叛亂,令武則天再次決心改換年號,把久視改為長安,意為長久安寧。
這長安不過三載,又要更換年號?
楊守文卻想不起來,最近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有一點,他留意到了,那就是武則天在改換年號的時候,詢問了李顯的意見。
這在從前,是不可能出現的情況,卻真實發生了。
這難免會讓人產生一些別樣的想法,難道說武則天真的想要讓李顯登基不成?
但,似乎不對啊!
在楊守文的記憶中,長安這個年號似乎持續了五年之久,而後才改年號為神龍。也就是在那一年,敬暉、張柬之、桓彥範等五人發動了神龍政變,迫使武則天還政。
而現在,才不過長安三年。
難道說,歷史發生了改變?
這讓楊守文心裡,不禁有些憂慮。
不過仔細一想,他又覺得理所應當。李顯已經穩固了地位,並且勢力在不斷增長,隱隱可以與李顯抗衡。而這,在原有的歷史上,似乎並未發生,也不曾出現。
“若是如此,那的確很有可能。
不過,我以為太子在這個時候,更需要謹言慎行,且不可莽撞。皇太孫,你也要小心一點。眼見著太子就要成功,越是這個時候,就越危險,變數就越大。”
“嗯,我也這麼認為。“
李重潤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說著,他話鋒突然又一轉,“父親昨晚還說了,等中秋賞月大會結束之後,要準備你與裹兒的婚事……嘿嘿,依我看,用不得多久,咱們就要成為一家人了。”
成婚?
楊守文聽到這個訊息時,心裡頓時一驚。
他正準備說話,卻忽聽得一連串的鐘聲,自翠雲峰上傳來。
李重潤頓時來了精神,笑著站起身道:“青之,儀式結束了,裹兒要出來了,咱們去山下等候吧。”
楊守文點點頭,隨著李重潤一起走出青牛觀。
兩人在翠雲峰山腳下等候著,差不多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見太微宮山門開啟,一身布衣,未施粉黛的裹兒,在李仙蕙等人的陪伴之下,款款走出來。她出得山門,便四處張望。當看到楊守文的一剎那,她的目光立刻停下來,臉上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