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間書院?”
洪景來這話其實白問,能被歷代先王賜額的書院,背後基本都站著京華士族,隨便挑一個出來,都不是什麼窮酸破落的家族。甭管哪間書院,都有那麼一番政治能量,遑論他們還有姻親故舊等等等等。
“……”前來稟報的崔正基居然沉默了。
“怎麼?”洪景來停下腳步,帶著疑惑。
就算這書院背後站著像是鹹從魚氏、清風金氏、南陽洪氏這樣的大家族又如何,他們現在不過都是二流京華士族,政治聲量遠遜於豐山洪氏。洪景來以威勢相逼,他們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會作出明智的抉擇。
“是,是,是……”
“是什麼!”
“華陽書院!”
崔正基說道這個書院時,居然帶著一種隆重且敬畏的語氣,神情中流露出自己說出這個名字,簡直是犯了大罪一般的神情。不僅如此,洪景來看崔正基似乎連雙手都握在了一起,像是在祈求寬恕和原諒一般。
“……”這回輪到洪景來沉默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答覆。
這具身軀居然不由自主的升起對“華陽書院”這四個字的尊敬之感,感覺只是說出這四個字,都是在玷汙這個名字。
無他,華陽書院奉祀我大明神宗顯皇帝與思宗烈皇帝!
乃是整個有明朝鮮國,所有奉“尊周思明”之正統大道計程車人心中的聖地,代表著數十萬兩班士人最高的精神寄託。感念我大明再造藩邦之洪恩,四時香火不絕,盛時有超過十萬人一同參拜,天下八道仰之為萬世不易之表率。
不僅如此,書院奉祀著兩位先皇的萬東廟中還儲存著朝鮮宣祖昭敬大王手書“萬東必折”【注1】。又有朝鮮肅宗元孝大王手書“華陽書院”之匾額和草本。
最最最重要的是,書院中還儲存著萬曆皇帝手書“玉藻冰壺”、“思無邪”,以及崇禎皇帝手書“非禮不動”。當時朝鮮計程車林大儒宋時烈得到了這些手本時,激動的以頭搶地,向北方的崇禎皇帝思陵之所在遙拜。以至於額頭磕破,鮮血溢於面龐,也不變色。
隨後宋時烈手書“大明天地,崇禎日月”之長幅,建立煥章庵,但很快宋時烈因為被牽連入黨爭而賜死。於是他臨死之前,既不交代兒孫,也不在意書稿,只是握緊弟子權尚夏的手,囑託他一定不能忘記大明對朝鮮的恩德,要建立廟宇書院,奉祀我大明神宗顯皇帝以及思宗烈皇帝,儲存好兩位先皇的手書。
權尚夏含淚應允之後,冒著巨大的風險,不斷地奔走號召,用了足足十五年的時間,最後在1704年,也即崇禎皇帝殉國的周甲之年,建立起萬東廟以及作為奉祀機構的華陽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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