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救火營依靠繳獲已經人人佩戴鐵盔了,但黃石身上的鎧甲還是普通士兵不能比的,他身上的山文將軍鎧是三品武將才有的福利,這套鎧甲巧奪天工,沒有用一個鉚釘,所以不必擔心傷到自己。黃石的山文甲毫無疑問屬於硬甲,穿戴起來後重量坐在胯部和腰背而不是像士兵軟甲那樣落在肩頭,這樣雙臂可以靈活地用力。
黃石手足並用地低身而行,他感覺到一根長槍剛剛擦過他頭盔上的紅纓,這讓黃石又彎了彎腰,從自己士兵的腿前爬過。一不小心右手還被重重踏了一腳,頭頂上同時響著一聲跟瘋子似的的怒吼:“向右刺”,一個後金撲通一聲就撲倒在黃石眼前,右肋開的大洞淚淚噴湧出血液和肝腸的碎片。
推開這具死屍,黃石又蹲著向前挪動,向前面的一個後金白甲兵逼去。那個傢伙身邊倒著兩個明軍火銃手,兩個明軍士兵緊緊握著支棍和防身短刀死不瞑目,一個人手中的匕首還把那後金白甲兵的手臂釘在地上。
黃石看見這個後金白甲兵疲態盡露,連拔出匕首釋放右手的力氣都沒有了,那白甲兵知道自己不努力打破明軍戰陣就等不來援兵,掙扎著用左手無力地晃了晃眼前的那條腿,然後攬住那靴子伸頭就嚮明軍的小腿上咬去。
這個白甲兵也被黃石一刀攮死,被咬了一口的明軍士兵顯然還在機械地服從命令,仍繼續猛烈地攻擊著後金的後援。黃石把這具屍體也撥開到一邊,張著大口連連喘氣,同時蹲著環顧了一下四周,視野裡似乎沒有敵人了,他喘著粗氣仰頭觀望,後金軍的戰線已經退開了一段距離。黃石地上調整了一下姿態,用力向前比著刀,等著再一次的衝擊。
但這次久久沒有等來再次的衝擊,黃石眯著眼看向敵人,後金士兵一個個胸膛劇烈起伏著,每個人的嘴都大大張開,吞吐著沉重的氣息,他們的眼中的光彩很異樣,似乎,似乎是恐懼啊。
這些不知道死為何物的韃子也會恐懼嗎,黃石狠狠地握緊長刀,全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了。
站著的後金批甲兵已經不多了,後金無甲輔兵的日常工作也是種地,從軍時幹得都是割草、餵馬的活,這些旗丁本來拿著馬刀等著參加追擊,現在戰鬥陷入僵局他們就畏縮著跟在戰兵的背後,黃石覺得這些後金輔兵也就是能裝裝聲勢而已。
後金戰線退得更遠了,敵軍催促進攻的號角已經停止了,戰兵和輔兵紛紛從地上拾起弓箭,零零星星地開始射過來,黃石發現身上的將軍鎧就是羽箭磁鐵,很快就有幾根飛矢衝著自己過來了,不過射中他的兩隻箭都沒能擊碎甲片,黃石藉著這勁就往後閃到了陣中。
明軍的長槍兵還保持著隊形,火銃手則紛紛從地上撿起傢伙,把標槍、闊刃飛劍和環首甩刀一股腦地扔回去。對於批甲戴盔的戰兵來說,這些武器殺傷力其實也有限,但對於輔兵則完全不同,那些沒有盔甲的後金兵被飛劍、甩刀擦一下就是個血淋淋的大口子。
黃石慢慢走回陣中的土臺,他出來的時候鎮內還擠得滿滿的都是人,現在就鬆快了許多,土臺前已經是空蕩蕩的了。當他又一次站上土臺的時候,有幾個火銃手已經支起火銃了,對面傳過來嗚咽似的號角聲,黃石眼前的後金戰線不斷後退、後退,然後緩緩向他右手方向扯動。黃石的視野一下子豁然開朗。
撤開的敵軍戰線後,如林的長槍直指天空,一上一下地慢慢靠近過來。
方前黃石剛站直的時候曾感覺一陣天昏地暗,眼前直髮黑,現在腦袋還有點沉。他又甩了甩頭,感覺好多了,一里外明軍中央是一個槍林,兩翼外側似乎是馬隊。
一些後金士兵就在黃石面前把受傷的同伴拖走,甚至就在黃石的眼前把傷兵馱上馬,但他仍然沒有下達任何命令。
賀寶刀縱馬衝到面前的時候,黃石正用力捶打他發酸的腰,他看著正在遠去的後金馬隊沉聲說道:“賀遊擊,取消追擊,敵軍遠沒有崩潰。”
“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