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眼間,後金軍就發現從對面地山樑後、還有正前方兩側的樹林中冒出了幾千甲士,他們身上地鎧甲鱗片、還有無數的兵器白刃,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凜凜的寒光。這些明軍士兵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地敵人,彷彿就是在看著一群會走路的銀子。
“殺啊!”
“殺奴啊!”
隨著氣壯山河的呼喊聲。無數人一起發足急奔,把大地震得微微顫抖,姚與賢面前的山腳下很快就被廝殺聲和金戈交鳴聲充滿,姚總兵凝神看了一會兒局勢,突然拉過戰馬的韁繩翻身上馬,把寶劍猛地抽出劍鞘,帶著自己的親軍就縱馬向山下衝去:“追啊。不要讓韃子跑了!”
……
中午時分,金冠的部隊就追上了正在打掃戰場地姚與賢部。
“老金。我斬首三百!”
姚與賢衝著馬上的金冠大聲喊道,金冠也大聲回應道:“知道了,別忘了元帥地吩咐。”
“知道了,不會忘的,一路小心!”姚與賢走之前黃石就交代過,他下一步的主要工作就是封鎖青龍河周圍的邊牆,阻止敵軍滲透、並掩護明軍的交通線不受騷擾。姚與賢已經為此制定了相應的計劃,他很快就要統軍北上,重新控制冷口以東的邊牆。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金冠在北風中大喊著,帶領本部軍隊馬不停蹄地向遷安趕去。
上午一戰後蒙古新附軍已經喪膽,有一些膽小地人連城都沒進就徑直向喜峰口逃去,還有一些膽大的打算再看看風聲再說,他們覺得還沒有搶夠。但這些人一口氣還沒有喘勻。金冠就緊追著他們的腳步抵達遷安城下,下午趕到遷安後金冠連水也顧不上喝,立刻組織攻城。
守軍看見這撥明軍氣勢洶洶,剛到城下就開始打造梯子,而且還注意到這隊明軍打著另外的旗號,和上午的那幫人顯然不是一回事。城內本來還有上千後金軍。但其中至少八成都是蒙古人,明軍這氣勢一看就知道顯然不好惹,人也多得出乎意料。上午那批有三千許,這批又是三千多,後面更不知道還有多少。
這些蒙古人本來就只是些零散戶,比一開始陪皇太極入關、向北京進攻的那批還沒有組織性和紀律性。他們之所以入關也是抱著捧場的態度來的,有東西自然不搶白不搶,但要他們為了皇太極和後金政權去與十數倍、甚至數十倍地明軍官軍死磕那也是絕不可能的。
結果在金冠打好梯子以前,就有一批蒙古人開北門逃走了,這個口子一開。城裡的蒙古人頓時就跑了一大半。金冠老成持重。他一時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也沒有派人去搶門。等金冠終於搞清楚因果後,城內的滿兵把城門又關上了。這真把金冠氣得直跺腳。
不過這時金冠也得到了好訊息,有幾十個蒙古人出門後沒有向喜峰口逃去,他們覺得既然入關了就不能白來一趟,怎麼也要為家鄉的老婆孩子掙些家用錢回去。所以這些蒙古人就跑來明軍陣營這裡,問金冠願不願意僱傭他們給明軍打工、當幾天探馬,他們每人要十兩銀子做酬勞。
金冠和他們一通討價還價,最後以每人五兩銀子成交,還給了領頭的首領一個韃官地身份。成交後這些打工仔把身上的後金號衣一脫,穿上明軍軍服就成了“明軍探馬”,不過他們去四周偵查前,也把城內的虛實向金冠和盤托出。
聽說城內只有三百多人後,金冠就下令三千多明軍四面圍攻,務必要讓守軍應接不暇。
不過蟻附攻城的效率還是低了些,明軍幾次想從城牆上攻上城樓,但都被據守城樓的後金兵打了下來,城門一直遲遲不能開啟,把金冠急得抓耳撓腮。
“父親,祖將軍已經在十里外。”金士麒走到金冠身邊,小聲彙報後面傳上來的訊息,雖然黃石說過一天打不開官道和補給線不要緊,但金冠卻迫切地想在黃石面前立功,因此他一定要以最快速度拿下遷安。
“唔,知道了。”金冠一伸手就抓過自己心愛的青龍偃月刀,一聲大喝就把它在空中劃了大大的刀花,接著就大步向遷安城走去。
“父親,父親。”
金士麒連忙去拉金冠,但卻被他父親一把推開:“小子。我這輩子能不能混上總兵,就看今天這一舉了。”
勇敢的金冠第一個登上了遷安地城樓,就在三千多明軍地面前,金副將站在城牆地邊緣,捨死忘生地揮舞著他的大刀,和後金士兵展開了激烈地苦鬥。金冠親自帶頭登城極大地鼓勵了明軍計程車氣,他生生用大刀揮舞開一個微小的空隙。他地兒子、家丁和後面的明軍連續不斷地從這個空隙爬了上來。
遷安後金軍地垂死掙扎終於被壓垮,在遷安大門一個個被開啟後。遠處也傳來了萬馬奔騰的聲音。一眼望不到頭的騎兵縱隊已經開始加速衝來,為首的那員明將濃眉大眼,滿臉的落腮鬍鬚根根炸起,正是飛將軍、食人魔、寧遠總兵官祖大壽,只見他弓身緊緊伏在馬背上,當先衝入遷安城的南門。
在城頭上數千明軍的歡呼聲中,祖飛將和他身後地騎兵發出雨點般的馬蹄踏地聲。一刻也不停留地衝過遷安堡的中心,直出奔北門飛馳而去。
城樓上的金冠向著祖大壽大叫了一聲:“祖將軍一路小心。”
這話喊出來的時候,祖飛將正對著金冠跑來,但話才說出一半,祖飛將就已經衝過金冠腳下的門洞,金冠急忙掉頭向城外方向看去,把最後幾個字向著祖大壽的背影送了過去。
而祖飛將的回應也被北風遠遠地送了回來:“此次聚殲建奴地首功,定然是我祖大壽的了!”
金冠望著絕塵而去的祖大壽。哈哈大笑起來,大隊的關寧鐵騎正從他腳下的城門中滾滾而出,剛才金冠這一轉身,他肩膀上的傷口就掙開了,金士麒連忙跑過去給他父親包紮傷口。
“好了,這種事讓別人去做。”金冠從後面叫來一個親兵,那個親兵給他扎繃帶地時候,金冠又對著兒子叫道:“你趕緊去元帥那裡,儘快向元帥奏捷!”
“嗯,是,父親。”金士麒低聲應承了一聲,轉身拔腿就要走。
“且慢,我還沒有說完吶。”金冠一把揪住他兒子,追問道:“見到元帥怎麼說?”
“當然是父親當先登城……”
“糊塗!”
金士麒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金冠截口打斷,他恨鐵不成鋼地叫道:“糊塗啊。當然是你當先當城。遂破遷安。”
“這,兒子哪能……”金士麒一愣神。跟著就有點明白金冠的意思了,但他還是有點不願意搶佔父親的功勞。
“唉,你老子已經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不需要太多的軍功了,但你一定要給元帥留下一個好印象。”雖說四品及其以上的武將大都督府無權自行任命,但只有黃石提出人員名單,司禮監才可能披紅,再說具體人員的功績還不都是大都督府報告給司禮監的。
金冠抓起了他那把心愛的青龍偃月刀,就是在最危急的時候——比如被後金軍追得繞著寧遠城跑圈時,金冠都沒有丟下它,現在金冠將這把沾染了血跡的大刀鄭重地交到了兒子手裡:“諾,你就是拿著它攻下遷安地,你就拿著它去見元帥吧,上次覺華大戰,你老子用它砍倒了正和元帥搏鬥地一個建奴。元帥這人很是念舊、賞罰也最公平,我想他一看見這把刀,就會給你記一大功的。”
金士麒雙手接過了父親地大刀,金冠又繼續囑咐起來:“記得去看看一個叫歐陽欣的福寧軍遊擊,他是元帥面前的紅人,我昨天打探到他還沒有聘妻,就當機立斷把你妹妹許配給他了,你這次可別忘了去拉拉交情。記住!你這輩子想升官立功,就要緊緊抱住元帥的粗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