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寒士

第468章 卷六 奏雅 八十 龍潭虎穴(書友們過

臥室裡連一個服侍的人都沒有,一代雄傑桓溫俯趴在榻邊,僵挺不動——

桓衝急上前探兄長鼻息,竟已氣絕。

原來桓溫命桓熙去喚李靜姝、桓玄來,苦等不至,再傳桓熙,也不至,那些侍者被逼不過,又不敢違抗桓熙的命令,一個個都避到室外去,桓溫強撐著想下地,一跤摔倒,也無人攙扶,這個“大丈夫不流芳千古便遺臭萬年”的梟雄就這樣死去!

桓衝將兄長的屍首抱置在榻上,想著兄長一世英雄,身死之際竟如此淒涼,不禁撫屍落淚,長跪不起——

這時,已得解禁的李靜姝母子匆匆趕來,跪在榻前,大放悲聲。

桓衝起身怒斥李靜姝:“兄長彌留時,汝為何時不在左右侍奉?”

李靜姝淚流滿面道:“妾與小玄被桓伯道兄弟拘禁在後園柴房,方才始得出來,哪知將軍竟然已薨!”

桓衝略一追查,果然如此,大怒,將桓溫身邊的近侍全部處死,一面命人佈置靈堂、訃告朝廷,一面密審桓熙、桓濟,得知四兄桓秘也參與了此次謀亂,桓衝既傷心又痛恨,但桓秘是他兄長,他不便拘禁他,當即上表朝廷,罷免桓秘司州刺史之職,同時奏免桓熙安北將軍、桓濟丹陽尹,又削去桓濟臨賀縣公的爵位——

桓衝召陳操之、朱序、王珣等人共議立桓公世子之事,桓衝不願擁立桓歆,於是稱桓溫遺命,以少子桓玄為嗣,襲封南郡公。

朱序等西府舊將更密勸桓衝誅除王彪之、王坦之、謝安諸人,專執時權,桓衝不從——

四月初五,皇帝司馬昱詔遣會稽王司馬曜、侍中王坦之前往姑孰祭奠大司馬桓溫,依漢霍光和安平獻王故事,隆重厚葬——

四月十三庚戌日,詔命下,免去桓秘司州刺史之職,改授散騎常侍,以河南太守沈勁為司州刺史,桓熙、桓濟俱貶為庶人,流放長沙,永不敘用,以五兵尚書王蘊代桓濟為丹陽尹、以謝安幼弟謝石為五兵尚書;以桓衝為徵西將軍、都督揚、豫、江、梁、荊、益、寧、交、廣九州軍事,領揚州刺史,鎮姑孰;以桓石秀為荊州刺史、桓衝長子桓嗣為江州刺史——

桓秘雖未被貶為庶人,但也無顏接受散騎常侍之職,從此辭官歸隱,龍亢桓氏遭此變故,不但喪失了司州刺史和丹陽尹這兩個重要官職,聲譽也是大損,作為龍亢桓氏的家主桓衝深自謙退,以挽時望,當初桓溫在姑孰,死罪皆專決不請,桓衝認為生殺之重,當歸朝廷,凡大辟之刑先須上報朝廷,然後行之——

四月十五,會稽王司馬曜與侍中王坦之離開姑孰還建康,新安公主司馬道福當然不會跟著桓濟流放長沙,她這次要跟著弟弟司馬曜一起回京,陳操之在西府之事已了,拜別桓衝,要回都覲見皇帝司馬昱,也與會稽王司馬曜和王坦之同行——

顧愷之、王珣等人送會稽王和陳操之等人過了白苧山,這才拱手而別,王珣對陳操之說他月底將回建康,正式請媒妁向陳操之侄女陳潤兒提親,王珣今年十九歲、潤兒十七歲了——

一輛油壁小車、幾個侍從婢女,在白苧山北麓靜靜等候,見會稽王車隊到來,便有侍從上前啟稟說李娘子要與新安公主話別,新安公主司馬道福便下車去油壁小車那邊與李靜姝相見,過了大約半盞茶時間,李靜姝的一個侍從又來請陳操之去相見,這回不是以李氏娘子的名義,而是桓溫嗣子南郡公桓玄,六歲的桓玄能與陳操之有何話說,這自然是李靜姝指使,但陳操之不能不去,便帶了兩名親衛過去——

六歲的桓玄麻衣縗服,向陳操之拜倒,口稱“外舅”,這是把陳操之當岳父啊,陳操之趕緊將桓玄扶起,說道:“郡公不要多禮。”

一邊的李靜姝也盈盈施禮道:“請陳刺史念將軍往日情面,看顧我孤兒寡母一些。”李靜姝口裡的將軍是指桓溫。

陳操之還禮,應道:“小玄的五叔父謙虛愛士,當能看顧小玄,李娘子勿憂。”

李靜姝道:“待小玄除服後,妾會帶著他來拜訪陳刺史,也與令愛陳芳予相見。”

陳操之心道:“這李靜姝是鐵了心要讓桓玄娶我女兒了,定會將此事傳得盡人皆知——三十年後桓玄篡位稱帝,旋被劉裕擊敗身亡,龍亢桓氏從此一蹶不振,但我來此世間,既能助桓溫北伐中原成功,當亦能阻止桓玄、劉裕輩篡位,桓玄、劉裕之所以能掌權張勢,都是因為孫恩、盧循的天師道叛亂,若無那場席捲江東的天師道大動亂,桓玄、劉裕也就不可能有篡權的機會——”

李靜姝見陳操之沉吟不語,命桓玄再拜陳操之,要博取陳操之同情——

陳操之拉住小桓玄的手微笑道:“郡公肯去我那裡作客,我甚是歡迎。”又對李靜姝道:“若李娘子願意,以後每年五、六月間可讓郡公到我秦淮河畔陳宅,與我兒伯真、仲渝一起啟蒙受學。”

李靜姝喜出望外,不大明白陳操之為何表露如此善意,心想:“莫非陳操之見我寡居,乃有好逑之意?以前是畏桓溫威勢,不敢表露?”一個以美貌自矜的女子見男子對她示好,總會認為那男子是覬覦她美色——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李靜姝也知道陳操之不是這樣的人,而她今年也已三十六歲了,美色已慚凋零,不復往日自信,而陳操之的嬌妻美妾哪個容貌會輸於她,尤其是慕容欽忱,那種豔光四射的美麗也似非她當年所能及!

——年初在建康,李靜姝特意去新興侯府拜會了慕容欽忱,傾傾見欽欽,這年齡相差二十歲的兩個亡國公主,早先命運何其相似,都是美麗無比的嬌公主、國破家亡、為人妾侍,但李靜姝在與慕容欽忱的交談中感覺得到慕容欽忱對陳操之只有愛戀,並無仇恨,這鮮卑少女比她當年單純得多、快活得多——

陳操之與李靜姝說話時,新安公主司馬道福很嫻靜地立在一邊看二人說話,直到陳操之告辭時才出聲道:“陳刺史,我在這裡。”現在的司馬道福也算是知禮了,以前都是直呼陳操之之名。

陳操之近前施了一禮:“殿下安好。”

司馬道福目光不離陳操之的臉,說道:“我是一點也不安好,我要被流放長沙了,陳刺史,我可以和桓仲道離婚嗎?”

陳操之心道:“你要離婚問我作甚,求你父皇去。”又想:“司馬道福不會還想著嫁我吧,逼我與葳蕤和道韞離婚娶她?嘿嘿,司馬皇室沒有這個能耐!”口裡說道:“殿下怎會流放長沙,自可留在建康。”

司馬道福“嗯”了一聲,輕移纖步向她的馬車走去,回頭見陳操之還恭立在那裡,便問:“你還與李娘子有話說?”

陳操之便朝李靜姝母子施了一禮,跟在新安公主司馬道福身後向車隊行去——

司馬道福頻頻回首,說道:“陳刺史沒有以前俊美了——”

陳操之一笑,司馬道福是極愛美男子的,倒是心直口快,他這次以不到一個月時間從鄴城長驅近四千裡至姑孰,日夜兼程,風吹日曬,哪裡還能是那個面如敷粉的美郎君——

卻聽司馬道福又道:“你為何蓄鬚?剃了吧——”

陳操之無語,他現在是雄鎮一方的刺史,蓄鬚乃是威儀。

司馬道福見陳操之不答話,嫣然一笑,說道:“你就算沒有以前俊美,也蓄了須,不過我還是愛看,唉,心裡還是想著你——”

……

既然晉人有細作潛伏在長安,氐秦當然也有細作在江東,鹹安五年,苻堅去帝號、遣苻融向晉請和,自是每歲交聘不絕,桓溫薨的訊息迅速傳回長安,苻堅召王猛、苻融諸人商議,苻堅道:“桓溫病逝,諸子相爭,陳操之、桓秘皆南奔,此非出兵關東之良機乎?今發兵取洛陽、虎牢、滑臺如何?”

王猛諫曰:“桓溫新喪,雖諸子相爭,但有桓衝、陳操之在,江東必不致動亂,而且乘其喪伐之,雖得之,不為美,且國家今日未有能力一舉取河北、河南也,即便能略取數郡之地,但從此與晉勢同水火,戰亂不休矣,徒有伐喪之名,而不能畢其功與一役,竊為陛下不取,臣謂宜遣人弔祭,使義聲佈於天下,況桓溫新死,驟逢外敵,反而讓王、謝、桓、陳諸強臣同仇敵愾,不如緩之,待其強臣爭權,變難紛起,然後命將出師,可以兵不疲勞,坐收河北之地。”

後十日,又有江東密報至,桓衝已順利承接桓溫部眾,司州刺史桓秘雖廢,代之的沈勁更不是易與之輩,而陳操之必將更受晉室倚重,苻堅甚服王猛料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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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字更到,現在是大年夜,老道在此祝書友們全家過年和和美美、萬事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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