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針林內的狩獵,從一開始就是場一面倒的屠殺。
也必然是一場屠殺。
林中的山精之所以能在邛州多地流竄作案,風波不止,並不在於它們有多麼強大——除了為首的頭目神秘莫測外,其餘的一般成年體,實力大多隻相當於初臨築基的散修罷了。
事實上,在如今九州獨尊人道的大環境下,也很難在野外見到多少強力妖物了,灰針林中那尊數百年的樹妖已堪稱保護文物。
至於族群數量,滿打滿算也不過三五十,這還要考慮到族群中必有充數的老弱婦孺。
所以,依照劉承的情報和推演來說,純以正面戰力而論,這群山精甚至未必抵得過幾位世家公子的聯手合擊。
只不過它們太會躲藏,那神秘變異的山精頭目,彷彿有超然卜覺之能;此外還在灰針林中掌握了奇特的迷障妖法,硬是讓實力碾壓它們幾倍的狩妖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然而,一旦失去了這兩道屏障……面對強敵之時,這群山精就不過是砧板魚肉罷了。
朱櫻並沒有將她狩獵的故事展開細講,但僅從字裡行間,聽者也不難體會到那群山精的絕望。
恰于山精族群毫無防備時,夢魘悄然降臨。
之後,無論如何逃遁,如何藏躲……夢魘總能如影隨形。
族群首領的預知卜覺之能、山林賦予的迷障庇佑,統統不能阻礙那夢魘分毫。
一旦族群露出絲毫的疏漏,她都會雷霆出手,斬獲獵物。一擊即走,絕不停留。
追擊更是絲毫沒有意義,因為即便是族群中最老練的戰士,也捕捉不到對手的痕跡。彷彿這座本該庇護它們的灰針林,竟轉而庇佑起了敵人。
朱櫻的狩獵,果決又隱忍,她不貪多,不戀戰,卻又絕不錯失任何機會。雖是獨行狩獵,卻儼然勢不可阻。
也必然勢不可阻。
因為她是言山古劍門的首徒;也因為她所繼承的妖族血統,是曾經位居食物鏈最頂端的那一系。
儘管數百年後,妖族已近乎滅絕,朱櫻作為大妖的後裔更是轉修仙道,恪守人皇教化論,年紀輕輕就坐擁三十九重人道印,淪為應試教育受害者……
但是,血脈深處的力量,始終存在。而朱櫻,也始終沒有糾結排斥這股力量。
面對一個刻板卻不迂腐、執著而不乏機敏的朱櫻,山精們的結局自是早已註定。
直到一個意外,徹底打亂了一切。
山精們抓到了一個人質。
一個被踢出狩妖團隊後,不幸在林中迷路的落單散修。
“她叫蘇綺羅,是留香閣下屬素心苑的二代弟子,生於尋常的荒人工匠家。因身懷四品靈根,心性纖巧,被素心苑的玄玉真人相中收為弟子。”
“她修行十八載便成就築基,天賦是不俗的,更善長縫紉、鞣製……卻著實不通實戰。修行十八載,她竟然從沒和人動過手。”
“事實上,她加入狩妖隊,也完全是一場意外,是她和玄玉真人吵架賭氣……咳,總之,對於後面的種種變故,她全然沒有應變之力。”
“落單迷路,不幸遭遇山精,幾乎毫無抵抗地慘遭活捉……我看到她的時候,她正被吊在樹上哭。”
“山精生性殘忍,留她不殺,是想以之為質,迫我束手自縛。若我稍有不從,就要割她血肉,剜她眼鼻。”
“所幸我前日也正好捉到了一隻山精幼崽,若那群山精膽敢傷她,我就割它血肉,剜它眼鼻。”
“山精雖殘暴無知,卻對族中幼崽格外珍重,也勉強能做得交易。所以費了番周折後,我總算將那丫頭……蘇綺羅換了回來。”
“可惜,救了她之後,憑空多了份累贅,我雖自保無虞,卻再難以神不知鬼不覺靠近狩獵……這丫頭,實在會給人添亂。”
說到這位蘇綺羅的話題,朱櫻的言辭雖是平淡中暗含嫌棄,但臉上卻已隱隱洋溢起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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