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仙府首通指南

第12章 雞蛋和石頭,我永遠站在雞蛋一邊

在無根路上連行七十六步,就是如今她的極限所在了。從這以後的每一步,都如同二十年前,她初臨此地時一般艱難。而現在的她,還沒有做好踏出下一步的準備……

當然,七十六步的成績已經極其出色。許多凝結金丹、修成真人的修士,在這條無根路上也走不出三四十步。朱櫻修行不過二十年,就能連出七十六步,這個成績哪怕是放到邛州體修第一的金剛門,也可稱不俗了。

只是,區區“不俗”,對朱櫻而言,還遠遠不夠。

因為,有古白那樣的師父,自己理應做得更好……身為古劍門的大師姐,自己必須做的更好!

想到此處,朱櫻輕吸口氣,放平心神,自然而然地向前踏出了一步。盈盈落步間,周身氣血與天地靈氣隱隱共鳴,於是山風吹拂,草木搖曳,彷彿周遭的天地萬物都在為其鼓舞喝彩,共同促成她落下這一步。

噠!

短靴在山路上穩穩落下,引得砂石顫顫,泥土微陷……然而,下一刻,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斥力橫掃而來,朱櫻腳底一滑,身不由己地向前跌倒。

不過,在失衡倒地前,朱櫻便伸手在地上一撐,強行板正了身姿。而後一掐法訣,喚出一縷清風於足底吹拂,託著她輕輕漂浮在半空。

姿態瀟灑寫意,看不出半點狼狽,然而,這第七十七步,終歸是沒能落下去。

朱櫻吐出濁氣,壓下心頭的些許煩躁,藉著風力,悠然迴歸了山路的起點。然後,在烏名接連不斷的撲通跌倒聲中,重新放平心神,向前邁步。

一、二、三、四……七十五、七十六。

這一次,朱櫻依然停在了七十六步,第七十七步仍不能落下。

第三次,朱櫻停在了七十五步,成績反而些微倒退。

第四次,朱櫻意外滑倒在第七十步。

第五次,朱櫻再次連出七十六步,但在邁出下一步前,支撐腳就倏地打滑。

第六次,第七次……

不知不覺,天色已從清晨來到正午。饒是朱櫻性情堅毅過人,也感到強烈的疲意……在無根路上修行,消耗遠比看上去要大,換作不勤於體修的尋常修士,怕是走上一遭就要氣血沸騰,筋骨綿軟了。

朱櫻雖然早就慣於磨礪自身,基礎異常紮實,此時也難掩疲憊,開始心浮氣躁。於是……身旁那個玩雜技玩得樂此不疲的烏名,就顯得格外扎眼。

此時,他已經放棄了登高著陸計劃,卻玩起了明顯更有難度的前空翻著陸——理所當然地摔得狼狽。好在摔了一整個上午,他著地的動作明顯熟練了許多,一個借勢翻滾,便順利支起身來,連皮外傷都沒怎麼留下。

之後,烏名向師姐咧嘴一笑,便又專注於新的嘗試中,這一次,卻是背身後空翻……

朱櫻看得眉頭微蹙,心中煩躁更甚。

一整個上午了,他還在那裡“窮盡機巧”,全然沒有半分腳踏實地的心思。雖說無根路專克伶俐,但烏名的表現,也未免有點過於“不伶俐”了。

越是聰明人,往往越是會執著於“聰明”,但越是自作聰明,就越難以修成正果。這些道理,朱櫻已經提示過了,烏名卻顯然沒放在心上。

這個人在“自作聰明”上,真是比朱櫻預期的還要執拗。

那麼理所當然,他也會吃上比朱櫻預期更多的苦頭。

帶著些許煩躁,朱櫻轉過頭,不再理會烏名,自他身旁拾步而上……但心中的一個質疑聲,卻越發清晰浮現。

給烏名選擇根步,真的是正確的嗎?

雖然師父已經肯定了她的判斷,雖然烏名早已證明了他絕非那種性格輕浮油滑,不肯吃苦的憊懶小子,但是……

但是,如果他真的撞破南牆都不回頭呢?如果他真的無論摔上多少次,都不肯放下執念呢?如果……咦?

朱櫻腦海中忽得浮現出一個荒謬不經的念頭。

如果說,一個聰明人,偏偏要在絕不可能的道路上無數次的嘗試,無論成與不成,都始終鬥志昂揚,毫不氣餒……

知錯不改,逆天獨行,這……難道不也正好貼合了根步的要訣!?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如果這樣雜耍也能修成根步,那自己過去十多年的辛苦磨礪,豈不是成了笑話?

理性強迫她如此思考,但此時的理性,卻如疲憊之極的身軀一般,開始隱隱動搖。

下一刻,朱櫻忽感到腳下一軟一滑,身子不由傾倒。

在無根路上磨了這半日,她終於也到了氣血衰竭,無力為繼的地步,而趕上心神恍惚,就更是發力不穩。於是這一次修行,她竟連第一步都沒能走完。

眼看就要當著烏名的面狼狽跌倒,朱櫻俏臉一扳,硬是在油盡燈枯之際,強擠出了一絲法力,凝出一道清風,託於足下,嘗試矯正身姿。

然而,就在此時,山路上忽地襲來一陣輕微的震顫,震感自足下滌盪而上,通體酥麻。

“……?”

朱櫻花了點時間,才意識到這股震顫從何而來。

能讓無根路如此顫抖的,唯有一種情況。

有人在這條路上,落足生根了。而兩人同時落步,就會引得無根路出現共振。

無根路,本質上是一條獨行之路,並不適合多人同步修行。其共振的振幅雖然不大,卻極易干擾平衡,尤其會消散法力。

比如現在,那微不足道,如蚊蟲落於肌膚一般的震顫,便輕描淡寫而恰到好處地震散了朱櫻靴底的清風。

下一刻,風散如卷,狂亂的氣流推著早已力竭的朱櫻,如落葉一般向後跌去!

此時,山路起點,烏名正自半空騰躍而落,單足撐地,身軀如天鵝般舒展,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阿克塞爾一週跳,成功落冰!”

然後那副笑容下一刻就蒙上陰影,烏名抬起頭,只看到一位身材嬌小的少女,正帶著一臉羞憤與絕望,從天而降,迎面撞來!

猛烈的撞擊,讓少年眼前一黑,短暫失神。

過了好一會兒,烏名才感到意識逐漸迴歸,視線也漸漸清晰起來。

剛剛,似乎是有位少女從天而降,軟玉溫香撞了滿懷。不,從殘留的觸感,尤其鼻樑處的痛楚來說,更像是剛玉溫香……

正想著,就見逐漸清晰的視野中,那位天降的少女,正蜷縮著蹲在不遠處,雙手死死抱著胸口,一張小臉上寫滿了茫然,似是不敢相信剛剛發生了什麼……或者說撞到了什麼。

下一刻,她看到烏名醒來,擴散的瞳孔逐漸聚焦,面色也隨之漲紅,然而在窘態之餘,她卻強撐著問道:“烏名,你沒事吧?”

烏名說道:“沒事沒事,師姐那麼輕,我怎麼會有事?”

“不,不要隨便說別人很輕!”朱櫻聞言頓感羞惱,猛地站起身來,英姿挺拔,絕不服輸。

“師姐誤會了,我絕沒有諷刺師姐發育狀況的意思……當然,如果換成是二師姐,我多半真要有事了。”

“我看你的確是要有事了!”朱櫻頓時就要翻臉,卻在下一刻便驚道,“你的鼻子在流血?!”

烏名愣了下,伸手一摸,果然滿手是血……對此倒不意外,雖說師姐嬌小輕盈,但剛剛跌落時的衝勢甚猛,碰撞時又沒什麼緩衝,鼻樑對絕壁,如同雞蛋和石頭……自己只被撞出點鼻血,已經算走運了。

不過話說回來,換成是二師姐,鼻血多半是不用流的……最多也就是腦震盪吧。

正想著,卻見朱櫻一掃羞憤,一步踏前,不由分說檢查起了烏名的傷勢,待確認並無大礙,才甩出一道小回春訣,之後板起臉孔,回退幾步,冷聲道:“哼,這下應該是沒事了……”

烏名問道:“師姐你才是……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朱櫻搖搖頭,惱道,“剛剛只是一點意外,你……不要多慮,更不要多想!”

“放心,我已經全忘了!”烏名摸摸鼻子,“咱們師姐弟清白如初!”

“不要說得這麼此地無銀!”

好在,在師姐的怒火重燃以前,烏名生硬卻及時轉開了話題。

“對了對了,師姐,我剛剛練成根步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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