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神功蓋世,寰宇無敵!舉手抬足便將神裝金丹化為漫天齏粉,真是大快人心!”
古白聽了就不由搖頭:“堂堂元嬰之身,以逸待勞地迎擊一介憑外力凝丹的小人,卻也要乘其大意才能得手。這殘廢之軀,實在當不起你誇讚……”
烏名再贊:“師父身殘志堅,又虛懷若谷,不愧是吾道楷模!”
“你這孩子,心思活泛,嘴巴更是油滑……”古白無奈地笑著搖頭,“不過,如今這世道,油滑靈巧些也好。你天賦非凡,人又聰慧,日後成就必遠遠勝過為師,但若不通人心險惡,不能妥善處置人情世故,就難免遇到各種各樣的挫折。”
“這劉喜就是一道頗為歹毒的小人劫,當年為師不查,就曾讓你靈汐師姐因他吃過一次大虧,而今他更是喪心病狂,竟妄圖殺人越貨……你能不經提醒,自發意識到風險所在,實屬不易。但有時候,這份機靈卻反而會害了你。”
烏名眨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看著徒兒擺出好奇聽講的表情,古白不出所料地嘆口氣。
對烏名這個徒弟,古白已是相當滿意了——雖然靈根資質上或有欠缺,但心性純然堅毅,又格外聰慧過人。才剛剛正式拜師,就在郡城定荒府上一鳴驚人,表現之好,已經遠遠超出古白的預料。
然而烏名的聰慧機靈,在古白看來卻又是白璧微瑕。
因為過分機靈的人,難免會過分的自信。烏名自甦醒以來,便將自信的特質展現得淋漓盡致……無論是將拜師當作報答救命之恩;還是揚言要拿下定荒府頭獎,都自信到令人瞠目結舌。雖說每一次自信都以勝利告終,但世上從沒有什麼常勝不敗,再聰明的人也會有翻車的那天!
對此,古白實在有過切膚之痛,而他也實在不願看到烏名重蹈自己的舊轍,所以藉此機會,便打定主意,要給他正經講上一課。
在老人看來,無論眼前這少年有多麼聰慧,限於年齡閱歷,在很多事上——尤其關乎人情世故時,定會有異想天開、思慮不周的地方。
這也正是他作為一介殘廢元嬰,所剩不多的能夠教授、點化一名天才弟子的地方。
想到此處,古白醞釀一番,語重心長地開口道。
“你可知道,那劉喜為什麼敢在半路截殺你我?”
烏名低頭沉吟了下,答道:“首先,他是世家長老,天然享有特權,就算作奸犯科,也有足夠多的人脈手段將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恣意張狂早就是他的性情本色。殺人於他而言根本沒有心理負擔。”
“其次,他雖是一目瞭然的小人,但能在劉家擔任長老,又有一身華裝——多半很擅長借這些裝備外物之利,實戰能力在金丹中應不算弱。而師父在傷殘狀態下,紙面的硬實力上未必能勝過他多少。”
“第三,他在吳郡交遊廣泛,顯然是此地的地頭蛇,很容易請到狐朋狗友為其助拳,至不濟也能借些法寶符籙之類。而師父你卻要揹負我這樣的累贅客場作戰。”
“第四,他性情尖刻,睚眥必報,和師父的恩怨恐怕是多年糾葛於心,必定會時時關注咱們古劍門的情況;反而師父胸懷坦蕩,未必會將此等小人放在心上,更遑論關注他的修為功法。於是兩相比較下,便是敵暗我明的局面,至此,咱們可謂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輸。劉喜實沒有不動手的理由。”
“第五,就算最終臨場失手,他終歸是劉家長老,性命關乎世家豪族的顏面,師父你未必敢對他痛下殺手。所以此事對他而言幾乎沒有什麼風險和成本。不過這一點卻是聰明自誤了,他殺人越貨,必不敢張揚,那麼一旦死的屍骨無存……誰能知道是誰殺的他?”
“當然,除了以上五點之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劉喜根本是被劉家推出來做髒活的,劉家輸不起,對法劍志在必得,所以劉喜無論行事多麼猖獗,最終一切也都有家族為其打點,自是有恃無恐。但考慮到如今他已屍骨無存,而咱們師徒二人仍逍遙法外,我認為此事大機率只是劉喜一人獨走,所以暫不將這種情形列入考量。”
說完之後,烏名便抬起頭,看著古白,問道:“我能想到的就這些了,師父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古白只聽得嘴唇幾番翕動,麵皮更是一陣陣的顫抖。
還有什麼要補充的?你這總結的簡直比我還要周全了!期間還能條理分明地羅列成六點……我還能補充什麼!?就算真有細節仍待打磨,此時也說不出口了啊!
再說下去,不就成了尖刻婆婆刁難小媳婦了嗎!?
一個十幾歲的山野鄉民,哪來的這般見識啊?!
一次躊躇滿志的敲打,最終居然隱隱打在了自己臉上,老人再怎麼欣慰,也終歸是有些道心破碎了。
之後,老人又呆滯了好久,才勉強能張開口。想著怎樣也該對這徒兒的成熟早慧,給一番稱讚和鼓勵。
只是開口之後,忽得氣息一顫,只吐出一連串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修仙收徒,可真是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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