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劍門性情耿直的大師姐,終於還是沒能離開她忠誠的閒雲居。
與烏名一番激烈爭執之後,她便冷著臉,去鄭靈汐的樹屋裡取了自己的行李,然後在少女和一眾小畜生的彈冠相慶聲中,回到閒雲居,在正堂東側的書房裡,勉強劃出片空地,打了個地鋪。
之後,無論烏名如何推辭臥室,朱櫻也不再更改主意。
——
依照本心而言,烏名其實並不想和這位美少女師姐同居。
一方面,在並不漫長的專業首通生涯中,他其實早就心有所屬,滿心思戀都已獻給了一位銀髮綠裙、擅長點燃大海的少女。從此對現實中的一切紅顏不再有興趣。
師姐朱櫻雖有五星之資,更兼疑似貓娘血統,但與點燃大海相比卻也不過是庸脂俗粉。
另一方面,自穿越前他就慣於獨自宅居,其實並不太習慣身旁時時都有他人在場。
但是作為一名講文明樹新風的專業首通玩家,烏名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師姐有家不回,被人鳩佔鵲巢。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二師姐被人鳩佔鵲巢,從此寧願有家不回。
何況他自穿越來,歷經了重重考驗,才終於可以正式開始仙道修行,正要狠抓效率,爭分奪秒,又豈能放跑一個頂好的私教?
帶著這樣積極的心態,待朱櫻簡單收拾過房間,烏名就主動請纓:“師姐,咱們什麼時候開始修行神功?”
朱櫻愣了下,先是情不自禁地一笑,隨即收斂了面色,嚴厲地說道:“仙道修行絕非兒戲,在你正式修行之前,有些話我必須要對你講清楚。”
大師姐要簡單講兩句?
烏名於是眨了眨眼,順手提起桌上茶壺,為朱櫻和自己各自倒上茶水,然後拿起果餅,配著茶水細細咀嚼享用……
朱櫻只氣得俏臉漲紅,眼皮抽搐:“你……當是聽戲嗎!?”
烏名連忙嚥下果餅,解釋道:“研究表明:看短影片的時候適當搭配零食,可以有效提升專注,促進記憶……”
“少說這些別人根本聽不懂的怪話!”朱櫻怒斥一聲後,用了些時間平心靜氣,才冷聲道,“你出身邛州鄉村,自幼沒人教導規矩,說錯話做錯事,本也怪不得你。但你如今已拜入古劍門下,得人道印,是正經的修仙之人了,再這麼恣意妄為,惹人笑話是小,於你自身修行也頗為不利。”
烏名吞嚥了口唾沫,點點頭。
“修仙修仙,仙之道,本質是人之道。而修人之道,必要踐行人倫禮儀,先賢有云,無有規矩,不成方圓。規矩二字,在你今後的修行當中,務必牢記。”
烏名又吞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朱櫻氣結無奈,乾脆把點心盤推了過去。“吃吧吃吧!反正我現在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那咱們就依你的意,先省略規矩道理,從實踐開始!”
烏名眼前一亮,主動遞上茶水:“師姐英明!”
朱櫻接過茶杯,胸膛起伏片刻,壓下火氣,趁著烏名狼吞虎嚥時,又認真說道:“師父應該和你講過,你這人腦子格外聰明,天性中也有純然的一面——雖然我是不以為然。但修行的根基之一,靈根資質,你是頗有欠缺的。而彌補靈根的辦法當然有,但在我看來,既不是人皇貼,也不是探仙府,而是苦修。”
烏名喝下最後一口茶水,笑道:“以肝代氪嘛,道理我都懂,師姐請放心。”
朱櫻冷笑道:“是不是真的懂,咱們馬上就知道了。”
而後,她擺動衣袖,將桌上剩下的幾塊茶點都打起包來,再推開屋門,帶著烏名來到小院籬笆外,踏上山間石路,伸手指向掌門觀。
“來時是我以神行術帶你的,這次你自己原路走一遭吧。有剛剛的草茶果餅打底,可三日不進水米,走完一條山路該綽綽有餘了。”朱櫻說道,“另外,這包茶點給師父帶去……”
烏名拎過點心包,看著前方山路,一時沉吟不語。
自掌門觀到閒雲居,這一路的崎嶇險峻,他是親自體驗過的。若沒有神行術相助,怕是猴子來了也要呲牙,而自己則要拎著點心,徒步翻山越嶺,縱使有仙茶靈果打底……
朱櫻冷笑:“怎麼,為難了?”
烏名笑道:“對於偉大的派送員而言,世上無難路,只怕不聯網……我只是在規劃路線,儘量打個速通出來。”
朱櫻再冷笑:“好啊,那我就等你慢慢規劃!”
“不必,我已經大致有數了……”說著,烏名便邁開步伐,身姿靈動地在山路上快走起來。
朱櫻則收斂笑容,認真觀察著他的體態、步法,片刻後暗暗點頭。
“不愧是羊首妖族的後裔,確實有些翻山越嶺的天賦……”
感嘆之餘,朱櫻又翻出兩張枯黃破舊的靈符,貼在左右肩上,剎那間,嬌小的身軀就變得沉重了數十倍,不單築基期的法力被牢牢壓制,就連渾身氣血都彷彿被冰結,四肢百骸間似是遍佈尖釘,一呼一吸都像是在撕扯肺部,隱隱生痛。
然而慘痛之下,朱櫻卻不露絲毫異色,同樣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烏名身後。
作為古劍門的大師姐,朱櫻的嚴厲是一視同仁的,對人嚴厲,對自己同樣嚴厲。在靈符那近乎酷刑的重壓之下,她徒步走山路,其實比烏名更苦更難……然而這些事,她根本也沒打算對烏名說。
靈符加壓,並不是為了堵誰的嘴,只不過作為門派大師姐,在修行上,她必須要以身作則:什麼是苦修?她這樣便是苦修了!
叫一個還沒有正式修行的少年人,徒步翻山越嶺,固然是強人所難。但二十年前,正是這樣的強人所難,鑄就了她無比堅實的道基。即便在窮困險惡的環境下,亦能不斷精進修為……
時至今日,朱櫻已是築基前期的大圓滿境界,距離突破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遙,早不需要用這麼樸實無華的方式來磨鍊自己。但只要一閒下來,她總會一遍遍地重走這段山路,每一次都會有不同的體悟,每一次也都會有不同的收穫。
而現在,備受師父重視的五羊村少年,又會在山路中尋得什麼收穫呢?
或者說,這條山路,他究竟能走多遠呢?
朱櫻並沒指望烏名真能一口氣走完全程——言山的山路,遠比看上去的要更加崎嶇險峻。即便是當年的純血羊首妖族怕也要望洋興嘆,何況烏名這血脈稀薄的混血後裔?
能走三分之一,不,四分之一的路程,就算很不錯了吧?
——
然而,一個時辰之後,朱櫻就不得不大幅上調自己的預期。
看著前方不遠處,在一條坦蕩山路前,毅然轉身繞路的少年,朱櫻不由暗自咋舌。
“嘖,所謂規劃路線,原來不是空口白話啊……”
近在眼前的坦途,最終會導向一道陡峭近乎垂直的光滑巖壁,攀援上下必會大費周折,甚至有墜崖的風險。反而旁邊看似無路可走的峭壁間,暗藏了一條蜿蜒小徑,可供人有驚無險地走到下一處關隘。
只是那小徑藏得極其隱蔽,朱櫻當年是在反覆行走了十餘次後,才意外發現了它。而烏名之前不過是被朱櫻以神行術帶著,浮光掠影般走過一遭,居然就能敏銳捕捉到小徑的存在……
諸如此類的精準選路,過去半個時辰裡,烏名已重複了五次以上。每一次,他都能準確地選中當前的最優路徑,避開無謂的崎嶇。就彷彿有人在他腦海中展開了一張精細入微的言山全地圖!
朱櫻當然理解不了,對於一個自幼就沉浸在各類開放世界、箱庭迷宮,且常年混跡地圖攻略組的人而言,認路尋路早就成了一種本能。
但她的確親眼見證了,眼前的少年單憑路線規劃的本事,就比她預計地多堅持了一半的總路程!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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