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鎮名義上是由豐郡的定荒府管理,但其實日常事務,都是交給本地仙門共治。一般來說,只要不惹麻煩,大家都可以相安無事。不過最近湧來的外人有些多,據說鎮子就不如以往太平,好在咱們住得偏些,麻煩也能少些。”
“本來我打算在鎮子上的藥鋪、工坊再採買些適宜仙府之用的丹藥符籙。但引仙使們只說不必,探仙府期間的一應消耗皆由他們負責,我們隨意購置使用,反而會給他們添麻煩……”
說話間,三人已穿過幾條街巷,逐漸遠離了驛站周邊的繁華區域,來到一廣闊而僻靜的田野。不遠處,立著幾棟灰磚青瓦的小樓,各自以高牆括出院落。其中過半的院子已撐起半圓形的法力屏障,昭示著生人勿進。
唯有一間格外寬敞些的,正敞開著大門,門前有位身材極高的蒙面女郎,見到三人前來,便輕輕點了下頭,回身進了院子。
張妙低聲顫道:“那就是其中一位引仙使。”
而無需提醒,劉三郎已不自覺提起精神,步履放沉,周身法力流轉則加快了幾分。
烏名也是不由瞪大眼睛,呼吸漸急。
剛剛雖只遠遠一瞥,但那蒙面女郎的威圧感,卻已遠遠就滲透過來。
感覺相當微妙,既是引仙使,能入得默離仙府,實力自然不會高於煉氣。但剎那之間流露出的威懾力,卻隱約讓烏名腦海中閃回了大師姐的身影……
而片刻後,隨著三人各自謹慎地邁步進了院子,卻是剎那間就感到迎面一陣清涼,那蒙面女郎留下的若有若無的殘留壓迫感,霎時就被涼風吹散,不復存在。
每個人心頭都似少了負擔,身形也隨之輕盈了幾分。
然後便看見院落正中,有五位修士已提前等在那裡,當先三人,兩男一女,看來都在二十上下,均身著金紅相間的特製修身道袍。後排兩人,一男一女,則著黑衣、蒙面。
見著烏名等三人進來,當中的男子便踏前半步,輕笑一聲。他五官扁平,看來有些其貌不揚,然而隨著笑容綻放,就彷彿在這院內迎面吹拂的涼風中灑下了幾束香花,令得氣氛頓時倍加和緩。
“是劉三公子、張妙姑娘和烏名道友吧?在下易一,幸會了。”
而幾人尚不及見禮,易一便又說道:“修行之人,無需拘泥世間凡禮,我也一向不喜歡東拉西扯的場面話,所以咱們就長話短說,有話直說,如何?”
之後,更不待劉三郎點頭應允,易一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首先,我是否可以假定:幾位在趕來此地之前,都已做過功課,對這默離仙府有了常識性的認知?”
劉三郎當先點了點頭。
事實上,何止常識認知,作為世家公子,他是認真靠著家族渠道,收集過大量資料的。對這默離仙府的兇險,實有著極其詳盡的認知!
三百年前,默離仙府現世,三清天師從天籙中解出一句默離箴言,作為探仙府的關鍵提示。
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卻在之後很短的時間裡,成了無數人的夢魘。
最初,人們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箴言,絕不和仙府中任何“陌生之物”說話,甚至乾脆全程緘默不語。但很快人們就發現,哪怕在仙府外圍,那些陌生之物的話語,也堪稱無孔不入。它們總能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勾起人內心深處最難以抗拒的慾望。
而一旦與陌生之物搭上話,那人就再也回不來了。
之後,人們想盡辦法內外兼修,清心寡慾;同時又組隊抱團,彼此守望,以及時拉回誤入歧途的同伴……總算較前人更深入了幾分。
但隨著探索深入,更恐怖的事情卻逐漸發生。
抱團組隊的人,一旦越過某條不可見的界限,就會逐漸被無形的仙律侵蝕,以至記憶凋零……然後,彼此間就開始變得陌生。直到某一刻,人們陡然驚覺:這個始終跟在自己身旁,貌似親密的人……究竟是誰來著?
然後,醒悟的那一刻,就是徹底迷失的那一刻。
這種對記憶的侵蝕,迄今都沒有完美的破解之法……當然,各大仙門歷經數百年積澱,多少也都掌握了些許抵禦之能。不過那些就屬於各家的不傳之秘了。
劉三郎對默離仙府的認知,差不多就到這一步為止。雖難說有多麼實用,卻已領先世間大多數人了。
至少這毗鄰仙府的灰原小鎮上,大多數人對默離的認知,就還只停留在第一階段。
對此,易一笑著點了點頭。
“很好!三公子不愧是世家出身……那麼從這一刻起,請三公子務必將自己學到的東西,全都忘掉,一點也不要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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