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牙行老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蘇漓,小聲說道:“這裡是軍妓營,戰俘營和軍妓營是一起的,唯一不同的是,軍妓營稍微乾淨一點罷了。”
牙行老闆咬重“乾淨”二字,但究竟是乾淨了,還是更髒了,誰也說不清楚。
屈青寧臉色微微發烘,好在有易容丹遮掩並未露出破綻,牙行老闆見狀心中不禁感嘆,漓先生的兩個護衛還真是冷血之極,聽到此種話臉色也不變一下。
牙行老闆自以為聲音很小了,可在場的所有人其實都聽得一清二楚。嚴子燁左右看看,忍不住冷哼一聲,說道:“自甘墮落,不可救藥!”
他話音未落,卻見蘇漓腳步一滯,竟是停了下來。
“漓先生,怎麼了?”
牙行老闆連忙上去相問,蘇漓眼神很冷,伸手指向路右邊兩個紫色營帳後面的小營帳,“嚴副將既然自命清高,不如去那邊看看。”
嚴子燁聞言神情一冷,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一群自甘墮落的女人淪為娼婦,難不成‘漓先生’還有其他想法?”
蘇漓微微搖頭,沒有回答。
嚴子燁冷哼一聲,直接走向蘇漓所指的小營帳,一下掀開!
下一瞬,他彷彿被雷電擊中,滿臉呆滯再也動彈不得。
簾帳內,一雙雙單純而害怕的目光向他看來,晦暗的光線下依然能看清裡面一排排蹲著的,都是十二三歲的女童,身上皆是青一片紫一片,衣不蔽體,有的甚至直接赤果,什麼都沒穿。
“嚴公子覺得,這些小孩子也會自甘墮落,懂得人倫慾望麼?”
不知何時,蘇漓冰冷的聲音在後面想起,嚴子燁緩緩抬起頭,透過斗笠面紗瞥見她滿是譏諷的目光,心中頓時羞愧得無以復加。
“這些孩子,都是犯官女眷。她們什麼錯都沒有卻受牽連,可能一生一世也無法離開。自甘墮落麼?若是小女子沒有記錯,嚴公子今年已是十八歲了,真是天真的可愛呢……”
蘇漓輕描淡寫地說完,飄然離開。看也沒看簾帳中的女童,她可不認為自己是救世主,甚至與此相反。
救人?
她又能救得了許多?
她連自身都在行走在刀尖之上,哪裡有資格救人呢……
“漓先生,嚴公子好像沒跟上來,咱們……”
牙行老闆跟著蘇漓,一步三回頭,行走間已經離軍妓營越來越遠。
“無需多管,牙行老闆,別忘了此行的目的是什麼。”
蘇漓冷冷一句,封住牙行老闆想要繼續發問的嘴。
離開軍妓營後不久,蘇漓一行人終於來到的戰俘營的中心地帶,在這裡待著的,都是剛入營的戰俘。
在牙行老闆的安排下,軍官很快將整個營地的戰俘召集起來,一大群人站在營地中間的空地上,其中大多都穿著異國服飾。
一雙雙或是仇恨,或是好奇,或是害怕的眼神不斷地掃過穿著光鮮亮麗的蘇漓四人身上。進入戰俘營的這幾個月,他們已經在軍營的壓迫下學會乖巧,至少表面上如此。
安排好後,牙行老闆回到蘇漓身邊,小聲說道:“南疆國暴亂頻繁,所以大部分都是南疆國的戰俘。聽說南疆國用蠱很是厲害,漓先生可要小心。”
蘇漓微微點頭,讓早已按捺不住的方淵兩人進去挑人。方才兩人進入此地後,呼吸就變得微微急促,看來這群人中有他們南疆國的故人。
不過,蘇漓仔細一想,卻也不是巧合。方淵和屈青寧先後逃入大蘇鎮,都是小半年前的事。這個時間段戰場的戰俘經過層層過濾,來到戰俘營的時間,也恰好差不多小半年,時間正好對得上。
屈青寧幾乎想要一步就踏到人群中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身邊,但他看到身邊的軍營,硬是微微吸一口氣,強自壓下心中的悸動,從第一個戰俘開始挑選。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方淵的表現則要沉穩許多,迅速地從屈青寧的另一邊切入,開始挑選。
很快,二百多人的戰俘隊伍就只剩下五十多人,落選的戰俘失望離去,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看上去來頭很大的主人,卻連第一輪篩選都沒過。
這個時候嚴子燁也已經從軍妓營出來,跟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群女童。
蘇漓頗為好笑地看了嚴子燁一眼,旋即示意方淵兩人繼續篩選,她要的可不止是沒有腦子只會練武的傻瓜。
方淵又拿過簡單的字冊,挑出二十多個識字的,另外三十多個目不識丁的只能黯然離場。
殷雪瞳小臉蒼白如雪,一陣寒風吹過,她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她抬起頭,看到自己身邊僅剩的十幾個人,不由怔住。
她……竟然能留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