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若是當年的錦衣衛還在的話,李典史的這番話說出來,不出半個時辰,黃知縣就會被錦衣衛的某個百戶或總旗客客氣氣的請到京師鎮撫司的詔獄之中喝茶,並享受謀反嫌疑的欽犯待遇,運氣好的話,黃知縣或許還會得到當今皇上朱元璋同志親筆御批“其罪當誅”的聖裁。
蕭凡楞了一會兒才聽出李典史話裡的意思,不由心驚膽顫的擦了擦額頭的汗,都說讀書人陰狠,以前還不覺得,直到現在才算真正領教了,讀書人……果然惹不起啊!一句輕飄飄的話都能殺人。
這說明什麼?知識就是力量!
蕭凡決定日後閒暇之時,一定要多讀書,讀好書,用以充實和武裝自己,立志做一個滿肚子壞水的讀書人……
連曹毅聽到李典史的話後,眉梢也禁不住微微一跳,頗帶幾分驚悚的看了李典史一眼。
場面一片死寂,在場的百姓紛紛目注曹毅,眼中的興奮之色愈盛,明眼人都看出來,江浦縣大老爺和二老爺的正面較量藉由這件事開始了。
一旁佇立無言的周掌櫃見李典史竟然說出這等誅心的汙衊之語,矛頭直指黃知縣,他大感意外之下,不由急了,趕緊越眾而出,大聲道:“蕭凡涉嫌傷害知縣公子,縣尊大人故命劉捕頭緝拿,請曹大人明鑑!”
曹毅皺眉冷聲道:“你是何人?”
周掌櫃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強自鎮定道:“草民姓周,乃金玉樓的掌櫃……”
“你有功名在身?”
“……沒有。”
“既無功名,見了本官為何不跪?你竟敢如此輕慢本官?”曹毅怒道。
周掌櫃聞言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了,然後可憐兮兮的看了蕭凡和陳四六一眼,目光中的含義很清楚,他們也無功名,為何不跪?
蕭凡差點笑出聲來,這曹縣丞怎麼老喜歡玩這一套?記得第一次見他時,他也對自己來了這麼一出,莫非是他骨子裡的自卑感衍生出來的偏執傾向,非得要人跪著跟他說話才舒坦?
曹毅哼了一聲,沒理會周掌櫃幽怨的目光,轉身對劉捕頭大聲道:“既為朝廷命官,理當愛民如子,蕭凡一無劣跡,二無罪名,無緣無故緝拿入獄頗為不妥,或許是縣尊大人對蕭凡有所誤會也不一定,劉捕頭你且叫眾衙役回去,蕭凡之事,本官自會在縣尊大人面前擔當。”
圍觀眾人聞言又是一陣驚異。
曹毅這話明著聽起來客氣,可實際上話裡的意思,分明已經在當眾抽黃知縣的臉了,二老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場否決了大老爺的命令,此事不出一個時辰,便會傳至江浦縣的大街小巷,而黃知縣的面子和威望,已經是丟得不能再丟了。
劉捕頭眼中快速閃過一抹笑意,然後仍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平靜的道:“既然曹大人有命,小人不敢不遵,這便帶弟兄們回去了。”
周掌櫃仍跪在地上,曹毅彷彿忘記了他這個人似的,也沒叫他起身。
不過周掌櫃也沒在意這個,他現在渾身冰冷,剛才發生的一幕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再看著曹毅身後笑得意味深長的謝主簿和李典史,還有明著不偏不倚,實則陽奉陰違的劉捕頭,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沁入周掌櫃全身。
怎麼會這樣?江浦難道真的變天了?
想到這裡,周掌櫃不由渾身顫抖,惶然失措。
遠處一聲震耳的銅鑼敲響,驚醒了沉思中的周掌櫃。
“本縣縣尊黃大人親臨,靜街——,迴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