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侯

第九十六章 聖意難測

蕭凡戰戰兢炮走進暖閣,然後納頭便拜:“臣蕭凡,奉詔見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朱元樟坐在龍案後翻著書,眼皮子都沒抬,神情淡然道:“平身。”

謝陛下。”

朱元璋仍舊沒抬眼,悠閒的翻了一頁書,道:“一個皇子,一個重臣,昨晚盡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呵呵,蕭凡,好手段啊。”

淡淡的一句話,卻如晴天霹靂,震得蕭凡腦子發懵。

蕭凡嚇得渾身一抖,頓時又撲通跪下,顫聲道:“臣,有罪!臣罪當誅!”

朱元璋語氣不善道:“你早就該誅了!你把聯的錦衣衛當作什麼了?你蕭家的狗腿子?為了私人恩怨做這些雞鳴狗盜之事?蕭凡,你做官之前沒人教你分清何謂“家國天下。嗎?”

“臣,惶恐!臣,”萬死!”

“多,你惶恐?蕭凡,聯認識你時日亦不短了,人與人相處久了,有個收穫,那就是了解。聯初時見你文質彬彬,溫潤如玉,一派謙謙君子模樣,沒想到畫虎畫皮難畫骨,你骨子裡的德行可跟謙謙君子完全兩個樣子,聯一直很奇怪,好好的一個人,他為什麼平日裡總能表現出兩個樣子?蕭凡,你能為聯解惑嗎?”朱元璋似笑非笑的瞧著他。

蕭凡背心的冷汗的略的流淌,不知不覺整個後背都溼了。

“臣”臣一直以孔孟禮樂經義為言行之準則,不敢絲毫有虧君子操守,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

“行了行了,你就別乎了。你說句老實話,這些鬼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臣信!,”好,信得不太多,”

朱元璋身子往後微微一仰,將頭靠在椅背上,臉上微帶笑容,但笑容裡卻夾著幾分冷峻之意。

“蕭凡,按說以你為官以來的所做所為,樁樁件件加起來,殺你的頭也足夠了,你這人貌似忠厚,實則狡詐。可以肯定,你不是個好人,”

蕭凡又懼又委屈的抬頭看著朱元璋:“陛下,”

太武斷了,我怎麼就不是好人了?我上輩子給希望工程捐過款好不好?

“可是。你知道為何聯沒撤你沒抓你,更沒殺你嗎?”朱元璋冷眼看著蕭凡。

“臣愚鈍,臣不知。”

朱元璋意味深長的笑:“用心多想想,你會知道的。”

“臣遵旨。”

朱元樟看著額頭不斷冒冷汗的蕭凡,他緩緩將身子前傾,伸手虛畫了一個圓圈,冷聲道:“聯給你一個圓圈,你好好在這個圓圈裡待著,在這個圈裡,你想做什麼都由著你,但是,你所言所行不能超出這個圈,出了圈,聯必容不得你小蕭凡,聯的話你要死死記住,這關係著你的前程性命。”

朱元璋這番話說到最後,語氣已變得冰涼無比,如同地獄吹來的風一般,令人顫慄陰寒。

蕭凡額頭的冷汗越冒越多。

朱元璋這話的警告意味已經很明顯了,君有君道,臣有臣道,為君者,審時度勢,生殺予奪,皆是君道,為臣者,以忠侍君,心無偏私,這是臣道,挾怨傾軋報復,這些事上不了檯面,屬於圈子之外的事了,換句話說,蕭凡昨晚的所為,已經超出了圈子,朱元璋今日拿話不輕不重的點醒了他,並且警告他,千萬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後果會很嚴重。

“臣”多謝陛下寬容,多謝陛下教誨!”蕭凡想明白以後,立馬惶恐伏地拜道。

朱元璋靜靜看著他,半晌,終於露出了笑容,緩緩道:“到不是咋。蠢貨,不枉聯栽培你一場,罷了,此事就此揭過。”

蕭凡心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一股惶然敬畏之情油然而生,伴君如伴虎,這話果然沒錯啊,特別是這位還是名垂青史的暴君,稍不留神就有掉腦袋的危險,自己當初的想法是正確的,只要朱元樟活著,在朝廷當官就是個高危職業。

君臣二人沉默了一會兒,朱元璋手指輕輕敲著龍案,道:“昨晚燕王和黃子澄之爭,你後來是如何處置的?”“臣,臣見了陛下“適可而止。四字密旨後,將他們帶進了鎮撫司衙門,然後”然後命他們每人寫了一篇檢討,便將他們放回去了”。

朱元璋眉頭一皺:“何謂“檢討。?”

蕭凡趕緊解釋道:“就是反省己過,檢查己錯的悔過書,”

看了朱元樟一眼,蕭凡小心翼翼比劃了一下手指:“每人,八百字,態度很端正,認識很深刻

朱元璋臉上笑意愈深:“他們真寫了?”

“有陛下的聖旨在先,他們不敢不寫。”

“他們寫完後,難道不生氣?面無怒色嗎?”

蕭凡小小一記馬屁送上:“他們當然對臣頗有怒色,不過他們有沒有怒色並不重要,臣的眼中只關心陛下有無怒色,陛下所喜者,亦臣所喜,陛下所惡者,亦臣所惡。”

朱元璋被拍得龍顏大悅,哈哈笑道:“好,好,這樣很好。”

蕭凡仔細琢磨這句話,卻還是不明白朱元璋的意思,是說朱林和黃子澄對自己生氣很好?還是自己不關心他們二人,眼中只有皇帝的這種態度很好?

跟皇帝打交道,真是件費腦子的事啊。

“蕭凡,你可知聯昨夜為何下旨要你來處置燕王和黃子澄的爭鬥之事?”

“臣愚鈍,不敢妄揣天意。”

朱元璋仍舊一臉意味深長的笑:“聯還是那句話,用心多想想,自己去體會,做官與做人的道理一樣,很多事情是需要自己領悟的,你若悟性不夠,便活該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

蕭凡躬身退出了武英殿。

待到殿外的陽光微微刺痛他的雙眼,他才長長的舒了口氣,初春微寒的輕風一吹,被冷汗浸溼的後背頓時寒意森森,他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

整了整頭上的官帽,蕭凡抬腳往宮外承天門走去。

一邊走腦子裡一邊思考。

朱元璋說了兩次“用心多想想”的話,到底用意在哪裡呢?

做了錯事為何不殺他?為何還讓他處置朱豬和黃子澄鬥毆之事?

是啊,為什麼呢?按朱元樟的脾氣性子,這個爺可是中國曆朝暴君中排得上名號的人物呀,死在他刀下的大臣有多少,數都數不清 他為何偏偏放過,佔川難道因為自只長得帥。可是長得再帥。眾張臉也刁蝴 死金牌使呀。

朱豬與黃子澄鬥毆本是自己一手策劃,卻偏偏又讓自己去處置他們,一個是當今皇子,一個是四品儒臣,任哪一個的分量都比自己重得多,若非聖旨壓著他們,他們肯讓自己處置才怪,朱元樟讓自己處置的目的何在,”

蕭凡傷腦筋啊,朱元樟打了一套迷蹤拳,打完收工,這讓自己怎麼猜他的用意?可是直覺又告訴他,必須要好好想想朱元璋的用意,想明白了,也許對自己的仕途有很大的幫助。最少也有個指導性的大方向,只要自己把握住了這個方向,與朱元樟的步調保持一致,那麼自己脖子上的這顆腦袋便能安安穩穩的繼續長在脖子上。

蕭凡皺著眉,在沉思中慢慢走到了承天門,金水橋下,一泓清水悠悠盪盪,由東往西流淌。清水深可見底小連河床上的卵石形狀都看得清清楚楚,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出粼粼波光。

蕭凡站在金水橋上,目光呆滯的望著橋下的清水,楞楞的看了許久,忽然如同被雷擊中了一般,渾身一激靈,頓時豁然開朗。

一句很有名的話在腦中出現:“水至清則無魚。”

他終於明白朱元璋的用意了!

朝堂,清流,奸臣,黨爭,制衡……

這些關鍵詞如走馬觀燈似的。一一在他腦海中掠過。

把它們串聯起來,便形成了一箇中心思想:水至清則無魚。

對皇帝來說,朝堂之中無論是清流還是奸臣,都有著他們的用處,不用皇帝操心,這些人會按自己的成分自動結成一個黨,朝堂的人際關係裡,清流或奸臣都有自己的圈子,兩個大圈子或許也有交集,並非世人想的那樣正邪不兩立,大圈子裡面還有著小圈子,各自的小圈子又與別的圈子形成交集或對立。總而言之,朝堂的圈子很複雜,但是對於有能力的皇帝來說,大臣們的成分越複雜,就越有利於皇帝對朝政和大臣的掌握,雖然口口聲聲說著“禁絕黨爭,黨爭乃亡國之道”等等,可實際上皇帝對黨爭是持歡迎態度的。。

一派勢強,對至高無上的皇權產生了影響,那就拉攏另一派,借另一派之壓勢強的一派,被拉攏的一派趁勢崛起,皇帝再扶持一派,繼續打壓崛起的一派,,這就是制衡,這就是權術,這就是帝王之道。皇帝從登基到死去,一輩子只幹了這一件事,彈壓,扶持,制衡,維持朝堂內的平衡和穩定,然後整個朝堂又推動著這個國家緩緩前行。

把這層意思引申到蕭凡身上,朱元璋的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如今的朝堂,經過多次清洗,官員的流動性實在太大,於是朝堂中便只剩下以黃子澄,黃觀這樣的腐儒為首的清流派,清流日漸勢大,朱元樟感到了不安,儘管他們以忠臣自居,可在皇帝眼中,結黨就是結黨,沒有忠奸之分,不論什麼成分的黨派。勢大就是一種危險的訊號。

於是朱元樟打算另外扶持一派大臣,與這幫酸腐儒臣對立,這樣才能達到朝堂的平衡,扶持哪個大臣呢?這時蕭凡出現在朱元璋眼裡。

蕭凡的同進士出身,他與朱允煩可以說有著患難過命的交情,他與黃子澄等人天生的敵對立場,最最重要的是,朱元樟評價蕭凡不是個好人。

既然黃子澄等人常以忠臣標榜自己,那麼與忠臣作對的是什麼人?當然是壞人,是奸臣。

很幸運,朱元樟於茫茫人海中發現了蕭凡這個壞人中的奇葩。奸臣中的翹楚,左看右看,蕭凡的大小高矮肥瘦正合適。

好!就你了!

朱元樟很大方的賜蕭凡同進士出身,授東宮侍讀還不夠,給你更高的官職,給你更大的權力,好好幹,給聯把朝堂的奸臣隊伍拉起來。並且發展壯大,安心踏實的往“朝堂奸臣當道”這個偉大的目標大踏步前進,聯支援你!

為何蕭凡這麼胡鬧朱元樟卻沒殺他?因為朱元璋需要他。

為何要命他處置朱豬與黃子澄鬥毆之事?因為這是朱元璋做給所有大臣們看的,聯寵信蕭凡,相信蕭凡,聯要給蕭凡樹立威信,有了威信才能拉幫結派,建立奸臣的班底。

以後朝堂裡一派忠臣,一派奸臣,兩派人鬥得不亦樂乎,然後朱元樟可以充分利用皇帝的權力,在兩派之間如魚得水般玩弄他的制衡之術……

這一切終於有了解釋。

真是個令人沮喪的結論,蕭凡想明白了這些以後,神情很悲憤的回頭張望皇宮,現在他很想衝回去,使勁搖著朱元璋的脖子,力竭聲嘶的告訴他,我是忠臣,是君子,是好人,我和黃子澄的本質是一樣的,就是理念不同而已,你丫眼瞎了?

很可惜,蕭凡不敢,他只是個丹人,他怕死。

好,奸臣就奸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當奸臣,臣不得不奸。

就把自己當作打入奸臣內部的臥底。與別的臥底有些不同的是,這位臥底將來是奸臣中的第一號人物,永遠沒機會在老大背後捅刀子,然後再悲壯的說一句“對不起,我是臥底”之類的場面話,因為那個老大就是他自己。

很怪異的感覺,總覺得自己在幹一件自掘墳墓的事。

蕭凡漫步走下金水橋,長長吁了口氣,神情有了幾分輕鬆。

以後的人生終於有了明確的奮鬥目標,那就是當奸臣,當一介,被忠臣記恨,被史書唾罵,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大奸臣。

這真是一個讓人高興不起來的偉大志向,不過朱元璋肯定高興,現在的他需要奸臣。

走到承天門那座白玉打造的恢弘石門外,一副鸞駕緩緩停下,駕側的侍女掀開玉簾一角,一雙描著金線繡著鴛鴦的繡花鞋緩緩伸出來,鞋內包裹著一雙形狀精緻玲瓏的小巧蓮足,接著一道嫋娜的身影走出鸞駕,淡紫色的宮裙隨風輕輕搖擺,如同春風中的楊柳,吹面不寒,搖曳生姿。

蕭凡眼睛緩緩上移,他有些口乾。

待到他看見那張熟悉的深刻的絕美臉龐後,所有的旖旎念頭頓時消逝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那張絕美的臉龐微微轉動,美眸流轉間,也看到了蕭凡。。

二人楞了一下,又異口同聲驚呼道:“是你?”

話一出口,蕭凡神色驚悸…雲二;,下。雙弄下意識的飛快捂住下身,然後臉戒美女見他的動作,彷彿想起了什麼羞人的事似的,整張俏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一雙溫婉文靜的眸子,隱隱泛著委屈羞憤的水光,如湖面的粼粼波光,微微盪漾。

看到美女羞憤的模樣,蕭凡立馬驚覺自己的動作多麼不雅,於是趕緊放下手,朝她躬身施禮道:“下官蕭凡。參見郡主殿下。”

郡主沒出聲,潔白的貝齒咬住下唇,大大的眼睛想表示一下她內心的憤怒,可惜也許是她對這種憤怒的情緒很陌生,不知該如何向一個人表達恨意,於是目光中的怒火看在蕭凡眼中,卻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幽怨意味。

蕭凡在她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很多餘的解釋了一句:“方才”咳咳,請殿下見諒,下官其實是捂襠派俗家弟子”

美女抹著眼淚,恨恨的拂袖而去,一大群宮女簇擁著進了皇宮。

蕭凡很莫名其妙的撓了撓頭。

上次被你非禮,應該是我哭才對,你哭個什麼勁兒?你又沒吃虧……回到家已是黃昏時分。

蕭畫眉支著下巴,坐在內院月亮門外的臺階上,像個等待丈夫出工歸來的小妻子,小模樣很嬌憨。

看見蕭凡回來,蕭畫眉的眼睛頓時一亮,神情歡喜的迎上前,然後挽住蕭凡的胳膊,蹦蹦跳跳的往內院走,如同一尊雕像忽然間注入了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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