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高。
大哥二哥還有爸爸來回走,都要貓著腰。
牆壁都是塵土,窗戶沒有玻璃,糊著發黃的窗戶紙,所以,即便是外面陽光明媚,這裡也顯得灰暗陰沉。
破舊的房門開著,這樣就會顯得亮堂一點。
她一進屋就聽到了沈瑜壓抑的咳嗽聲。
她眼睛一溼,忙轉過頭,手腳利落的給沈瑜倒了一碗水,等他平靜了不咳嗽了這才將水遞過去。
沈瑜接過水,順勢用手背探了一下女兒的額頭,清雋的眉目染上驚喜,扭頭對著陳麗說,“小溪不燒了,這是好了。”
陳麗眼神亮了一下,卻又暗淡下來,一邊擺飯桌,一邊低聲道,“好了,又得下地幹活了……”
沈瑜定定的看了一眼陳麗,沉默的坐在了桌子旁。
一盆清可見底的米水,一笸籮窩窩頭,一共就七個,窩窩頭不大,其實按照大哥二哥的飯量,他們一頓就可以將這七個窩窩頭都吃掉的。
還有一小碟鹹菜,就是這一家七口的早飯。
沈明溪咬著嘴唇,卻還是幫著陳麗給每個人盛了一碗稀稀的米水,裡面的米粒都可以數出來有多少個。
沈明溪看著清澈的米水有些發呆,她知道,主屋那裡這幾天因為夏收,窩窩頭苞米麵餅子大燉菜可勁吃,粘稠的米粥也是每人一大碗,還有陳麗醃製的各種醬菜。
要知道,他們兄妹三人再加上父親,那可都是掙得滿工分啊。
可主屋能掙滿工分的只有爺爺一個人。
三叔偷奸耍滑,掙得還不如陳麗多。
二嬸和三嬸加一起也才比滿工分多一分。
二叔和三叔家的幾個孩子撿的麥穗,都不如她的小弟和小妹撿的多。
而體弱多病的小弟和小妹,撿完麥穗之後,還要去割豬食菜。
而沈寶芝,那更不用說了,白麵饅頭和雞蛋從來沒斷過,她不羨慕也不嫉妒,都說那是她應得的。
可是其他人呢?
憑什麼乾的越多吃的越少呢?
而這些,她前世的時候,是在父親離開人世之後才明白的,也許是悲痛讓她掙脫了某些束縛吧,可是,那也晚了……
沈明溪擰緊了眉頭,心裡堵得厲害。
她勉強的喝光了一碗米水,將窩頭給了陳麗,低聲道,“媽,你吃吧,我嗓子不大舒服,吃不下……”
陳麗嚇了一跳,忙放下手裡的碗,就要沈明溪張開嘴,她要看看她的喉嚨,“小溪,讓媽看看,是不是扁桃體發炎了?”
其他人都放下了手裡的碗,齊齊的看向她,眼睛裡都是關切和擔憂。
這就是她的親人啊,哪怕她從小到大被奶奶那些人罵是喪門星,可他們從來沒將這些放在眼裡,他們只當她是最親的親人。
沈瑜眼裡閃過一抹痛苦,覺得心口壓抑,可卻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總咳嗽,他的嗓子總是帶著一絲沙啞,“小溪,今天別上工了,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和你奶奶說去。”
屋子裡的人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