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丘神績、燕四平接旨——”
紫泥金紋的詔書在幽暗的地宮中展開,宦官陰柔的嗓音響起:“查左金吾中郎將燕四平,誣告構陷,無實據而停能吏之職,致使逆案失察!按《神功律》,當以誣告反坐!即刻革除一切官職,奪紫袍銀龜袋,貶城門執戟!”
“啪!”
燕四平腰間銀龜袋應聲炸裂,青銅龜符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顫抖著喃喃自語:“城門……執戟……”
那是流外三等,連品級都沒有的微末差事!
宦官繼續宣旨:“丘神績督察不力,偏聽偏信,著即罰俸三年,留職戴罪,率金吾衛即刻封鎖地宮,配合鳶衛徹查逆黨!”
丘神績單膝跪地,金絲重甲壓碎三塊青磚,一張臉繃得死緊:“臣……領旨!”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就在這死寂時刻——
“嗒、嗒、嗒……”
赤色鹿皮靴踏過青磚的聲響由遠及近。
謝停雲一襲赤羽服颯沓而來,衣袂翻飛間露出腰間鎏金令箭。
在她身後,陸沉淵閒庭信步般踱來,手中還拿著一本書隨意翻看,王逸之則恭敬跟在另一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身後四個戴銅錢面罩的巨漢——每個都如鐵塔般魁梧,面罩下滲出暗紅血漬,沉重的腳步震得地宮微塵簌簌落下。
“鳶衛千翎謝停雲,見過大將軍。”
謝停雲躬身行禮,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和,但說出的內容卻極為刺耳:“奉旨辦案,閒雜退避。還請大將軍,海涵……”
閒雜……
丘神績額角青筋暴起,死瞪著這夥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不得不揮手下令,從牙縫中擠出聲音:“金吾衛……撤!”
短短三天,他搶功的時候多張狂,現在就有多狼狽。
一眾金吾衛默不作聲讓開道路。
丘神績陰冷的目光釘向陸沉淵,陸沉淵漫不經心,仍在飛快閱讀,手中書的封皮上寫著《千機雨霖譜》五個字,是一本講機關製作的秘籍。
陸沉淵察覺殺氣,抬頭看一眼丘神績,對他微微一笑。
丘神績臉色愈發難看,拳頭更硬了!
“……”
謝停雲心中好笑,這位陸大人真是一點虧也不吃,你就別刺激他了,丘神績現在殺人的心都有了,萬一惹火了他,我可擋不住,趕忙咳嗽一聲:“陸大人,看你的了。”
時間緊迫,越耽擱就越容易出問題,陸沉淵也不廢話,將書籍扔給身後一位隨行的白役,縱身躍入暗河。
謝停雲、王逸之緊隨其後,四尊大漢同樣跳下。
丘神績、燕四平臉色難看,這個陸沉淵,他早知道賊巢在哪,但就是一言不發!雖說這是人之常情,可此時此刻,看到這一幕還是讓他們心態失衡,面色猙獰。
關於入口在哪,陸沉淵已推演多次。
他很清楚的記得虎蛟內部鐵桶中【海氣石】的用量,大概的距離有了,剩下的無非就是在上游還是下游。慧眼的觀照範圍就是視力範圍,在暗河下只有三丈左右,但已經足夠,只要在這三丈之內,一切蛛絲馬跡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很快,他就在下游大概一百五十步的地方,發現了地宮入口機關。
——河床青石板下那一塊凸起的石頭。
指間金氣迸發。
“咔噠”一聲機括響動,石板突然下陷,露出一個黑漆漆的甬道入口,渾濁的河水被一層無形光幕阻隔在外。
水幕結界!
謝停雲、王逸之露出喜色,就是這裡。
陸沉淵縱身躍入其中,另兩人緊隨其後,四尊銅面巨漢如隕石般砸進水幕。
機關城內瞬間警鈴四起!
“怎麼回事?”
虺夜清、阿史那燕正在最深處的甬道中破解機關,突然聞聽警鈴,整個人都驚住。
阿史那燕看向師姐,你不是說沒問題嗎?
虺夜清皺緊眉頭,百思不解:“你繼續盯著,我帶人去看看!鐵勒昆!”
“在!”
甬道中奔出一人,正是那位先前臥底暢音閣的“龜公”鐵勒昆。
他神色冰冷跟在虺夜清身後,二人消失不見。
阿史那燕目光急迫,看向甬道盡頭,四象轉心輪上已經換了一個人,地上的血跡更深一層。
這次的破解之人是個中年文士,同樣戴著鐐銬,乃是江南道最精通奇門遁甲的機關大師沈殘燈,可此時也露出了和袁九章一樣的驚恐表情,彷彿身下的四象轉心輪不是機關,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
又一個廢物……
阿史那燕焦躁地摩挲著腰間彎刀。
這已經是最後一個,師兄還沒帶新人回來,敵人又近在眼前……
難道真的只能功虧一簣?
突然。
一聲脆響。
中央中樞機關之上發生變化,顯示第一道青銅閘門已經開啟,但此前所有機關卻並未觸動!
跟地宮被破時如出一轍!
她的臉色頓時變了,咬牙切齒:“陸!沉!淵!”
……
轟——
陸沉淵解開密鎖,一腳踹開第一道青銅閘門。
他眼中金芒如電,身形在錯綜複雜的機關甬道中穿梭如風。
慧眼之下,牆壁流火連弩的激發軌跡、地磚翻板的觸發順序,盡數化作金色絲線在視野中流轉。
他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生門方位,身後機關“咔咔”空轉的聲響連成一片。
其餘人亦步亦趨,緊跟在後。
謝停雲瞳孔微縮,第一條通道是陰陽磚,需要主動踩踏才能觸發機關,陸沉淵一路帶過來,沒有踏錯一塊磚,她下意識以為此地機關不足為道,過了門之後,來到第二條道,所有機關連續觸發,流火連弩、玄鐵刃輪、子午喪魂釘、風刀雨箭陣……
她這才看出這平平無奇的廊道中藏著多少殺機!
但就是這樣密密麻麻、無比森嚴的機關陷阱,依舊被眼前這個人視若不見。
奔行如電,閒庭信步!
那些足以絞殺三境高手的刀輪箭雨,竟連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相較之下,王逸之已經見怪不怪了。
幾人很快穿過長廊,來到第二扇青銅門前。
陸沉淵照舊飛快解鎖,但就在閘門開啟的一瞬,門後突然湧出濃稠黑霧,霧氣中傳來虺夜清陰冷的笑聲:“陸大人,別來無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