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諾嘎猛然抬頭,看了陸沉淵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整個機關城忽然間鴉雀無聲。
高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案几上那方復原的魔方,六面整齊的色塊在微光下刺得他雙目生疼,喉間突然湧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嚥下。
毛婆羅看的目瞪口呆,半晌才擠出幾個字:“這……這不可能……”
慧明喃喃自語:“沒有符陣波動,沒有真氣流轉……純粹的手法嗎?”
江斬秋眉頭緊蹙:“難道真有固定規律?”
應無求剛要開口,忽然發現宋枕月面上憋笑,心頭閃過靈光,古怪地看向陸沉淵:“陸大人,以前接觸過這萬相魔方?”
不等陸沉淵回答,宋枕月徹底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陸大人何止是‘接觸過’~”她指尖輕點案上魔方,“這東西,可不就是昨天陸大人設計雕琢,由咱們公主殿下獻與陛下的麼?”
——死寂。
——然後炸了!
“你說什麼?”
毛婆羅心中震撼,製作可比破解更難,他指著魔方:“這……這是陸大人所制?!”
應無求先是一愣,接著突然大笑,拍案道:“妙!妙啊!”他轉頭看向高戩,目光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高公子,看來咱們都被當成試刀的磨石了!”
江斬秋臉色鐵青,握劍的手青筋暴起,考慮到也有武則天的意思,到底沒有說話。
慧明和尚苦笑一聲:“阿彌陀佛……原來如此。”
而高戩,站在原地,面色慘白如紙。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所有的推演、強撐、不服,全都成了笑話。
「萬物皆可為器!」
「此物暗合推演之理!」
每一句誇讚此刻都化作耳光,狠狠抽在臉上。
這根本就是陸沉淵設的局,他卻像個傻子一樣,一腳踩了進去。
“噗——”
一口鮮血噴出,高戩眼前一黑,直接向後栽倒。
——暈了。
陸沉淵挑眉,心中不屑:“這就暈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我這還有幾句猛的沒說呢……”
宋枕月掩唇輕笑,湊到顏冰凝耳邊低聲道:“公主說得沒錯,陸大人氣人的本事,果然一流。”
顏冰凝無奈搖頭,哭笑不得道:“這下好了,雲謫君的弟子被氣暈在機關城,傳出去……”
“傳出去又如何?”
陸沉淵懶洋洋地插話,“誇的是他,氣的也是他,關我什麼事?”
眾人:“……”
顏冰凝連忙叫人將高戩送出去醫治。
陸沉淵這才好整以暇,看向那個陌生面孔:“這位是……”
宋枕月幫著介紹:“他叫諾嘎,千金公主舉薦,出身苗疆,身懷【思蠱】,有遁甲狂生一身絕藝,是專門來幫你推演白虎銜屍的。”
陸沉淵仔細看他。
諾嘎也在看陸沉淵,抱拳行禮:“苗人諾嘎,見過陸大人。”
陸沉淵點點頭:“那你就先解到白虎銜屍再說,之後的事,咱們再商量。如何?”
“諾嘎明白。”
他放下手中魔方,大步走進轉心輪中,目光掃過陣盤,開始著手破解。
陸沉淵掃一眼他的魔方,眉頭輕挑,雖然並未解開,但已經走上第一步——合併中心塊。
四階魔方沒有固定的中心塊,如果也從一面著手,還原難度巨大,只有先合併中心塊,讓它類三階之後,再按三階公式推導,才是比較正確的思路。
這麼短的時間裡,這人一眼看出關鍵,比那幾個傻乎乎只知道拼一面的強多了。
看來還是不能小覷天下人。
……
與此同時。
太平府,瀟湘館。
“公主,這個諾嘎有問題!”
元清霜快步拿著一份情報走進館內。
李令月正坐在桌案旁通閱各地傳回的資料,聞聲抬頭:“怎麼了?什麼問題?”
元清霜神色嚴肅:“方才苗疆那邊的眼線傳回訊息,十五年前,確實有落花洞女煉出【思蠱】,但此物煉成之日,畫谷落花洞遭極樂峒入侵,思蠱未及種入蠱師體內,便在戰鬥中遺失,此後不知所蹤……”
“來路不明?”
李令月皺眉道:“李昭棠應該不會這麼蠢,引個來路不明的人吧……這人是怎麼找上她的?她府內的客卿?”
元清霜道:“在她那倒不算不明,這個諾嘎在她府內已有六年了,一直是府中客卿,他懂得煉一種臉蠱,能吐出駐顏膏,使人容光煥發,卓有成效。千金公主留他在府中,也是為了駐顏膏,甚至此膏曾多次進獻武皇,經御醫查驗,並無問題,這也是武皇放心讓他進機關城的原因之一。
此人除了偶爾外出採藥,一直很老實,引薦他的是公主府家令,也是朝廷委派,十分安分。表面看,並沒有大問題,但他的思蠱來歷、如何‘吃掉’吳九寰等,卻都沒有旁證。眼線細查此人根底,發現他的身份、履歷也是一樣,要麼住過的地方早就荒廢,要麼周遭杳無人煙。這裡面只怕有貓膩。”
李令月想了想:“五毒教那邊有什麼訊息?吳九寰是死在他們手裡嗎?他又怎麼會被這個諾嘎吃掉?”
元清霜回道:“就已知的訊息,大概十年前,吳九寰聽聞苗疆盛傳五仙教蠱仙傾國傾城,姿容絕代,世無其二,遂前往十萬大山一睹芳容,之後消失無蹤……五仙教知曉此事的也很少,眼線查不到確切訊息,就以苗疆的實力,能殺吳九寰的,也就是五仙教了,但這又是……”
元清霜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
李令月眯起眼睛:“他的身份來歷,武功蠱蟲,全是他一面之詞?”
元清霜點點頭。
李令月皺眉思索。
元清霜道:“要上報武皇,將此人下獄嚴查嗎?”
李令月搖頭:“無憑無據,動輒抓人,這跟那幫酷吏有什麼區別?再者,他是客卿,本就是江湖人,這朝中達官顯貴,誰府裡沒幾個這樣的人?”
公主府不就有個雲鶴禪師?武功高絕,卻甘於平凡,此前的履歷還一片空白。
元清霜馬上道:“不一樣,禪師德高望重,還有國師擔保……”
“至少在李昭棠看來都一樣。”
李令月道:“還有武承嗣手下那些人,更是五花八門,這個頭是開不起來的,他就不可能同意,不然他自己也要送出一批人嚴查。還有,母親已經讓此人入機關城協助破解四象轉心輪,咱們馬上將他下獄,置母親的顏面於何地?最關鍵的是證據,沒有證據,只憑捕風捉影,終究不妥。”
“還是公主思慮周全……”
元清霜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那咱們……”
“先盯著吧。”
李令月露出微笑,望向機關城方向:“他也會見到,等他回來聽聽他的意見,應該沒什麼人能逃過他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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