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自尊心被陸沉淵狠狠踩在腳下,可偏偏又無法反駁,就在他準備豁出去以命嘗試的時候,顏冰凝終於看不下去,出聲打斷:“今日事態緊急,但強求無益,諸位暫且回去,各自思量破解之法,咱們明日再議。”
她目光掃過高戩,語氣緩和:“高公子身體不適,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高戩死死咬住牙,最終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背影僵硬得像是隨時會折斷。
陸沉淵冷笑一聲。
高戩頓了一下,到底沒有回頭。
眾人見狀,也紛紛告辭,相繼走出結界。
殿內很快就只剩下陸沉淵和顏冰凝兩人。
“陸大人。”
顏冰凝滿心無奈道:“窮寇莫追,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他自己找抽!”
陸沉淵翻個白眼:“我沒惹他,他倒給我找事!對於這種送上門的賤人,不踩他兩腳我吃不下飯!”
“……”
顏冰凝搖頭失笑。
頓了頓,她忽然壓低聲音:“您真的只能推演到【白虎銜屍】?”
“騙你幹什麼?”
陸沉淵毫不遲疑:“對了,你應該可以聯絡元清霜吧,傳訊的時候順便幫我轉告一聲,這邊暫時沒事,我去燧明閣述職,就不來回跑腿了。”
“好。”
顏冰凝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陸沉淵出了結界,直奔鳶臺燧明閣。
燧明閣是內衛機要重地,位於鳶臺正下方,入口在棲梧殿後方一間密室裡。
陸沉淵身穿一襲紫羅袍,大步入鳶臺,照舊無視雜人,直奔後方密室。
他這張臉現在已經混到了不需要腰牌,不需要報名號的地步,沿途所有人默默行禮,一路放行,暢通無阻。
密室上方有匾額,題著“勸課農桑”四字,簷角懸著鐵鑄的驚鳥鈴。
走進其中。
內部裝潢十分雅觀大氣。
正牆上掛著一幅幽風圖,圖後就是入口機關所在。
陸沉淵已經詳細讀過燧明閣案卷,徑直走到畫前,轉動後方機關,右側書架連帶著整面牆體發生偏移,露出後方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兩側燈柱同時亮起。
陸沉淵直接下甬道,正式進入燧明閣。
燧明閣內分四大部,監兵坊、地火窟、霓裳院、鬼工堂。
監兵坊主管試驗各類兵器的威力,試驗物件一般都是死囚;地火窟建在邙山地火之上,主管冶煉,負責打造上等兵刃,兼燒製貴重禮器;霓裳院負責調製火浣錦、造天羅地網之類;最後是鬼工堂,研發各類殺人兵器,諸如破罡弩,九子追魂鎖等。
每部由一個少匠主管,正六品,下設兩名工師,從六品,然後是尋常匠人。
整個燧明閣包括王逸之的駐防內衛在內,大概在四千人左右。
陸沉淵今天過來,主要是認人。
權責一體。
他畢竟成了這裡的主官,萬一出差錯,他是跑不了的。
這件事必須得上心。
剛下階梯,如今負責防護的王逸之便大步走了過來,見到他抱拳行禮:“大人。”
“不用這麼一板一眼。”
陸沉淵對他這態度有些無奈:“咱們也算共過患難,以兄弟相稱便可,沒必要一口一個大人。”
王逸之笑道:“私下是私下,府衙是府衙,禮不可缺。”
陸沉淵嘆口氣:“隨你吧。裡面情況如何?”
說罷大步向前。
王逸之落後半個身位,道:“昨日相關文書案卷都已交接完畢,這種機要位置,些許貪墨在所難免,不過原閣主貪得不算多,賬目上問題不太大,謝大人上報公主之後,許他繳還贓款,升半級外派,算是明升暗降,既往不咎。”
陸沉淵點點頭,進入長廊。
四部負責的人都快步跑了過來,向新長官行禮。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謹慎小心一些,免得觸了他的黴頭。
陸沉淵其實沒有“燒火”的意思,燧明閣結構簡單,主管人員較少,大多數都是匠人,沒那麼多花花腸子,幾個主管也都是老實本分的人,燒給誰看?只有監兵坊的少匠一臉兇相,殺氣很重,估計跟常年用死囚試驗有關。
陸沉淵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對此不以為意。
——畢竟要按他的標準,除他以外,有一個算一個,各有各的醜法。
簡單寒暄幾句,便吩咐他們該幹嘛幹嘛。
燧明閣閣領就是個閒差。
幹活的事兒用不著他,只要閣內正常運轉,也就是換個地方讀書修煉,還方便李令月隨時傳喚,乾點少兒不宜的事——武則天這麼安排,也算是以己度人,煞費苦心了。
二人來到正廳,陸沉淵坐在最大的那把椅子上,兩腿交迭搭上桌,舒服地嘆口氣。
總算沒有煩人事兒了。
王逸之也挺閒,看他一眼:“大人,機關城的事……”
陸沉淵隨口道:“你也得到訊息了?”
王逸之點頭:“家裡有人給我報信……那畢竟是隱仙秘術,真要傳遍江湖,只怕會有很多人入京圖謀,大人身處漩渦中心,還是要小心為上。”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陸沉淵對此倒沒什麼擔心的,反正家裡老爹和妹妹有人保護,剩下的,無非就是針對自己,今日以前,或許還會有殺心,今日之後,只要他們還想要天工卷,自己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公輸桀的下場,足夠說明問題。
作為公輸家的機關術頂尖高手,他的重傷足夠讓一些人認清現實。
——【四象轉心輪】不是誰都能解的!
況且,這裡畢竟是京畿,有兩大聖者坐鎮,背後還有富婆撐腰,問題不大。
相比之下……
陸沉淵皺眉道:“你知不知道江斬秋這個人?還有高戩。”
這兩個人有敵意。
王逸之想了想,說道:“江斬秋是禁軍精銳‘千騎’的副統領,此人雖是行伍出身,但精通兵陣韜略、奇門遁甲,是個人才,有一套《燎原烈火戟》,威力不凡,至於高戩……渤海高氏?沒聽說過啊……”
能讓陸沉淵提起來的,肯定不簡單,但渤海高氏,還真沒幾個拿得出手的。
王逸之想了又想,也沒覺得哪個高氏子弟比自己強。
陸沉淵道:“江斬秋是誰提拔的?”
王逸之道:“右武威衛大將軍,兼領千騎將軍,武攸宜。”
“懂了。”
陸沉淵直接略過這個話題,轉向高戩:“這個高戩身體虛弱,氣質陰柔,不像世家子弟,他悟性很高,但有點問題……老王,你見過哪個天才苦思冥想,能把自己想到頭痛欲裂,痛到指節發白、冷汗涔涔的程度?”
王逸之一愣:“還有這樣的天才?這還叫天才嗎?”
“我也沒見過。”
陸沉淵攤手笑道:“真正的聰明人,思緒如行雲流水,即便苦思冥想,也不過是皺眉凝神,他倒好,想問題的時候眉頭緊皺,想完之後,頭痛欲裂,就像……”
“激發潛力的禁術?術後反噬?”王逸之一針見血,皺眉道:“從沒聽說還有這種增強智慧的術法啊……大人的意思是……”
陸沉淵笑了:“要麼,是他天賦異稟,不能以常理度之,要麼……就是他背後的人手段非凡,能化腐朽為神奇,人為造出了一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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