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得是咱的品味,漂亮!
神後察覺到頭頂輕盈的重量,眨了眨眼,緩緩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帽簷,她的動作極輕,好像生怕碰碎了它。
明明她一身筋骨皆是天材地寶,卻對這樣一頂尋常布料製成的帽子珍而重之。
陸沉淵看在眼裡,愈發憐惜,轉身走向書案,展開《天工卷》未抄完的殘頁,墨硯早已研好,他執筆蘸墨,筆鋒落紙的沙沙聲在靜謐的室內格外清晰。
神後安靜跪坐在他身側,看他寫字。
陸沉淵道:“認字嗎?”
神後搖頭。
“跟著我念。天。”
“……天。”
“工。”
“工。”
……
翌日清晨,璇璣閣前。
晨霧氤氳,元清霜一襲墨藍官袍立於石階前,蹙眉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美貌少女,視線掃過對方發頂那頂從未見過的軟帽,帽簷微垂,銀絲纏枝梅扣在晨光中泛著細碎流光……
元清霜唇角輕抿。
但凡這等新奇玩意兒,多半出自這位陸大人之手……
陸沉淵遞過抄錄好的《天工卷》圖譜,環顧四周,奇道:“殿下不在?昨天她說要親自帶我上第六層,出什麼事了?”
如果不是事發突然,李令月應該不會失約。
元清霜收回視線,說道:“今晨丘神績率三萬精銳開赴巴蜀,剿滅不器宗。武皇親臨定鼎門犒軍,特召公主殿下伴駕,之後還需趕赴洛水巡查祭典事宜,分身乏術,只能由我代勞,還望陸大人莫怪。”
“掌事哪裡話。”
陸沉淵瞭然,做出“請”的手勢:“《天工卷》已抄錄完畢,掌事可核對玉簡。”
說著準備拿出那塊玉。
“不必。”
元清霜擺手笑道:“陸大人的人品,我信得過。”
接著話鋒一轉,目光再度落到神後身上:“只是這位……”
陸沉淵挑眉:“掌事不是已經看過?確是神後真身無疑。”
“不,我不是懷疑……”
元清霜忽然輕笑:“公主殿下若見她是這般模樣,只怕會希望你昨日將她獻給武皇。趁殿下尚未知曉,陸大人不妨……早作打算。”
“……”
原來是這個意思。
陸沉淵搖頭失笑,抱拳道:“多謝掌事提點,我心中有數。”
元清霜點點頭不再多言,引著他登上璇璣閣第六層。
“咔嗒——”
推開玄鐵門的剎那,森冷兵戈之氣撲面而來。
陸沉淵向裡看去,但見閣內幽藍冰霧繚繞,十八道寒芒在玄冰中若隱若現——那是十八件三品神兵,皆以千年玄冰封存,每一件都曾飲盡英雄血。
如今卻成了貞觀盛世的戰利品。
“這些兵器,皆是太宗年間收繳的敵國重器。”
元清霜廣袖輕拂,冰霧散開,“有隋末梟雄的佩兵,有突厥可汗的寶刃,還有佛道兩家的鎮派之寶……”她指尖劃過冰面,最終停在四座最為璀璨的冰柱前:“陸大人若要挑選,不妨從這四件入手——”
第一座冰柱中封著一柄長刀,刃如霜雪,刀身密佈銀紋。
“【朔夜】,劉武周麾下大將宋金剛佩刀。”
元清霜道,“當年河東之戰,此刀曾一刀斷流,將整條汾水劈為兩截,刀意不散,水幕三日不落,宋金剛持之連破唐軍七座大營,最後是衛公親自出手,才將其制服。”
第二座冰柱內橫著一杆紫電纏繞的馬槊,槊尖雷紋宛然。
“【紫電驚鴻】,竇建德的成名兵器。”
她語氣凝重,“虎牢關前,此槊曾引動天雷,一擊便轟碎守城大陣、半面城牆,據說持槊衝鋒時,周身十丈內電蛇遊走,尋常兵刃觸之即熔。”
第三座冰柱中封著一柄通體青碧的長劍,劍身隱約有云紋流動。
“【青冥】,崑崙山玉虛宮鎮宮之寶。”
元清霜解釋,“此劍以天青石混合天琊神鐵鑄造,劍出時青光流轉,劍氣凌絕,當年靠山王麾下異人玄真子持此劍獨闖十八路反王聯營,劍光過處,無人能擋。”
最後一座冰柱最為奇特——一柄烏鐵降魔杵懸空而浮,符文時明時滅。
“至於這【蓮華明】禪杖……”
元清霜神色稍霽,“此杖乃少林曇宗大師隨身法器,重一百八十斤,通體以四品【鎮魂鐵】鑄就,混入七粒活佛舍利,杖身燒錄三重密咒,《金剛經》鎮邪祟,《獅吼咒》破魔障,還有這道【千鈞】符陣,一杖砸落,【千鈞】發動,三十丈內地陷三尺,上百突厥精騎連人帶馬被震成肉泥,戰後,大師回寺潛修,獻此杖於朝廷……”
冰霧中,四件神兵似在共鳴。
元清霜轉頭看向陸沉淵:“陸大人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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