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是如此。所以,絕不可讓阿史那燕返回陰山!”
“懂了。”
陸沉淵點點頭:“不過,這事不是我能幹的,想獨吞功勞是不行了,恐怕要請鳶衛協助,說不定還要勞煩元掌事出手。”
元清霜疑惑:“為什麼?阿史那燕只有三境,而且還不能動用陰山內力、薩滿術,她手下使團也都與紅綃無二,陸大人妄自菲薄了吧。”
“我一開始也這麼認為。”
陸沉淵突然停步,接著後撤半步,雙掌自腰間緩緩上提,指尖下垂如撈月,陡然迸發出刺目金芒,幾縷金色氣流盤旋周身,而後雙掌推出,發出震顫的嗡鳴。
這招看似沒什麼威力。
元清霜卻臉色大變,立刻道:“陸大人從哪學的這招?”
“這是紅綃用的招式。”
陸沉淵看她表情就知道果然有問題:“她用的水系內力,一掌推出,三重暗勁,甚至可以引動天地元氣,以氣化龍,傳承不虛太原王氏!突厥人顯然早有預謀,她們知道【周天星斗大陣】和【掌中佛國】的作用,只怕除了阿史那燕是真正的陰山傳人,其餘內應和使團之人都有其他傳承……”
元清霜臉色微變:“如此一來……”
陸沉淵:“如此一來,若他們真得手,只要阿史那燕自廢武功,散去一身內力,就能輕而易舉夥同內應帶走《天工卷》!神都兩百萬人口,再要從中找人,大海撈針!”
“嘶!”
元清霜倒吸一口涼氣:“她是突厥給我們的幌子!”
“沒錯。”
陸沉淵道:“只要大陣沒有異動,便都以為她尚在神都,可如果她真下狠手,自斷前途,自廢武功,其他人壓根就不是問題,那就真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了……巫神教派她刺駕,既是信重,也是拿她當棄子……既然本就是棄子,何況再廢武功?”
元清霜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情況不對!
裴九郎乃裴寂之後,河東裴氏分支,雖說家族沒落,可十餘年斂財,想必手下也培植出一股不小的力量幫他抓機關師,他未必就請不動四境,又怎麼會與突厥分此神功寶術?可如果突厥吞下他的力量,那阿史那燕靠的又是誰呢?阿史那博祿下獄,她敢留在神都,會不會並非單純的自不量力?而是還有其他後手?
陸沉淵的話正中要害!
“難怪公主讓我協助他……”
元清霜暗暗心驚,難道公主也看出不對了?
陸沉淵看她臉色變化,笑道:“倒也不用著急。丘神績擔心狡兔死,走狗烹,現今立功心切,拼了命的向武皇彰顯價值,恨不得掘地三尺抓捕兇徒,她有再強的後手,也架不住金吾衛大將軍,現在不敢露頭,暫時還跑不了……我只是沒想到,突厥居然還有這麼強的中原武功……這是什麼掌法?”
“《碧波驚濤掌》……”
元清霜也知道這個道理,理清頭緒,鬆了口氣:“此功乃昔日隋末豪雄劉武周所創,劉武周曾依附突厥,進犯中原,突厥始畢可汗冊封他為‘定楊可汗’,二者一丘之貉,他的功法自然流入突厥……像他這樣的人還有不少。河北霸主竇建德、割據朔方梁師都,都曾與突厥結盟,所練也都是頂尖傳承,確實需要小心。”
陸沉淵點點頭。
說話間,二人來到靈猊殿前。
忽見殿內金光乍現,一道矯健身影閃電般破門而出,直撲陸沉淵而來。
“嗷!”
陸沉淵這次不閃不避,任由那團金色身影將他撲倒在地。
金猊碩大的身軀整個壓在他腰部以下,溼潤的鼻頭急切地在他頸間、胸前嗅來嗅去,那雙鎏金般的獸瞳在月光下閃爍著擔憂的光芒。
“好了好了……”
陸沉淵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腦袋,手感溫暖又柔軟:“我沒事,多虧你替我擋下那一劍,若是劍氣直接入體,怕是要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
金猊聞言,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目光鎖在他胸前衣服下的掌印。
“這就不給你看了。”
陸沉淵笑道:“掌力已經祛除,就剩淤青,不用擔心。今天太晚了,我還要運功療傷,答應你的琴曲算到明天……對了,今天晚上在你這將就一宿,你可別趕我。“
金猊歪著腦袋思考片刻,突然叼起他的衣領就往殿內拖,尾巴高高翹起,在月光下甩出歡快的弧度。
“……”
元清霜即便已經習慣陸沉淵不時搞出的大動作,看到這一幕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這才剛一天啊!這倆是怎麼黏糊到這種程度的?患難見真情嗎?以前公主府的小祖宗去哪了?竟然這麼好說話!
雲鶴禪師從偏殿客舍裡走出來,看一眼陸沉淵,點點頭:“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將掌力驅散,臟腑、經脈完全復原,公主殿下只怕動用了上品靈藥。”
“一顆三品的【聖靈丹】……”
元清霜滿臉無奈,小聲道:“這還是藥王退隱時留下的……太大材小用了!”
雲鶴禪師笑道:“掌事沒攔著嗎?”
元清霜搖了搖頭:“陸大人要真有個好歹,以公主的性子,只怕反擊會更過!萬一因此失寵,得不償失,我自然沒有意見,只是有點可惜,這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靈藥,用在此時,實在是浪費了。”
武皇已經殺了兩個親兒子,再殺個親女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親情在她這不算什麼。
在武皇登基這件事上,公主的作用也確實比不了魏王,尤其她還刻意迴避殘殺李氏,武承嗣則正好相反,在武皇稱帝之前大造祥瑞輿論,同時極力向她建議“去唐家子孫,誅大臣不附者”,為此甘願充當打手,唆使周興、來俊臣,大肆屠戮李氏皇族,致使李氏幾乎被屠殺殆盡。
同時,他還編織罪名,殺害李孝逸、韋方質等許多聲望甚高,但不曲事武氏的文武大臣,無疑為武皇稱帝掃清了道路。
武皇稱帝,武承嗣潑天大功!
倘若武皇真的將皇位傳於武氏,毫無疑問,武承嗣就是太子首選。
這才是他敢對陸沉淵下手的底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侄子,比女兒更貼心,至少在新近登基、朝局不穩的現在,武承嗣這個政治工具更有用!
她需要他來維持局面,因此就不能太損他顏面。
元清霜就是擔心公主暴露對武氏不滿,會讓武皇責怪,公主又不是打碎牙往肚裡咽的性子,真與武皇對峙,只會是失寵的結局。
但不知道公主說了什麼,居然轉危為安……
還好還好……
雲鶴禪師合掌施禮:“吉人自有天相。”
“希望如此。”
元清霜笑著回禮,說道:“那陸大人就勞煩大師照看了,他若修煉上有什麼問題,還望大師不吝賜教。”
雲鶴禪師:“自當盡力。”
元清霜盈盈一禮:“如此,清霜便先行告退了。”
雲鶴禪師目送她離開,回望靈猊殿,陸沉淵手握雷音錘,已經開始吞噬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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