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難題,即便以他的算力,也有點支撐不住了。
“不過是旁觀者清罷了。”
東方明嘴上謙虛卻也不推辭,大步上前,等一炷香後機關復原,再行破解。
顏冰凝、宋枕月等人開始急了。
諸葛昀已經這麼厲害,東方明能察覺他都沒察覺的錯誤,只怕更厲害!他要真破解了可怎麼好,連忙給陸沉淵使眼色:趕緊上啊陸大人!
上個屁!
陸沉淵穩如泰山,淡定觀望。
在他看來,東方明反倒不如諸葛昀給的壓力大。
人都是有惰性的,很容易形成路徑依賴。
他身負慧眼,深知這東西對自己的心性有多麼大的影響,為了壓住那股傲慢,往死裡讀書學習各種知識,增長見聞,東方明的神通也一樣,能通曉萬物,預判吉凶——神通能見“果”,卻難明“因”。
就像能預知棋局勝負,卻不明中間每一步的明爭暗鬥、浴血廝殺。
真正的奇門大家,如諸葛昀那般,是靠無數次推演失敗磨礪出的直覺。
而東方明的“直覺”,靠的是神通,偏偏又不如慧眼深刻,無法增加悟性,只能預判吉凶。
神通釋放需要精力,往後的解法越來越難,變化越來越複雜,他不可能用神通判斷每個變化的對錯,所以,他的韌性反倒不如諸葛昀……
陸沉淵幾乎可以預判他的結局。
果不其然。
東方明開始破解之後,白澤虛影在眸中流轉,前一百二十步勢如破竹,等到第四劫出現,諸葛昀還能有些眉目,他的計算力卻跟不上了,本能地開始用神通預測下一步的走向,精力飛快流逝,臉色越發蒼白。
陸沉淵能看到他的頭髮越來越白,眼角的皺紋越來越深。
暗道這應該就是用神通的代價……
東方明的推演逐漸顯露出疲態。
他的銀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光澤,眼角浮現出細密的紋路,連那雙流轉著白澤虛影的眼眸也開始變得渾濁,每一次神通的催動,都像是在燃燒他的生命。
“第一百二十一步……震宮轉離位……”他喃喃自語,聲音已有些發顫。
陸沉淵察覺不對,東方明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這是心力耗盡的徵兆。
更危險的是,他已經不知不覺陷入了一個致命的誤區:越是算力不濟,就越依賴神通;越是依賴神通,精力消耗就越快。
“少樓主,當心三才失衡!”
陸沉淵出聲提醒。
但此時的東方明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白澤預判中,眼中只剩下機關變化的虛影,忽然眼前一花,手下一偏——
“咔嚓!”
一聲細微的機括聲響起。
轉心輪上的白虎紋路突然睜開血紅的雙眼!
剎那間,整條長廊驟然震顫,兩側青銅牆壁翻轉出數百枚寒光閃閃的鋸齒,以摧枯拉朽之勢交錯咬合!
“不好!”
眾人大驚失色!
顏冰凝急忙發出遊絲鏈,張玄霄、諸葛昀施展陰陽術法,應無求五指成爪,強行吸攝,江斬秋長劍出鞘,諾嘎也使出苗疆蠱術。
可是隱仙機關何其快,來勢迅猛無比,根本來不及!
剎那之間,兩排虎齒已經近身兩側,彷彿下一瞬就要將他碾成肉醬!
東方明回過神來,定睛一看,【白虎銜屍】已然殺到!
在生死一線的電光石火間,他的神色氣質有了微妙變化,睫毛劇烈顫動,在火光映照下竟顯出幾分脆弱的美感。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紫影如電光掠至!
陸沉淵在東方明精力不濟按偏的瞬間就已動身,他紫衣翻飛,身形快得拉出數道殘影,在眾人還沒回過神時,他已經衝到東方明身旁,一把扣住其肩膀。
“退!”
隨著一聲輕喝,陸沉淵帶著東方明暴退三丈。
幾乎在同一時刻,東方明原本立著的地方已經被鋸齒咬住,空氣逸散,兩股巨大力量相撞,那可怕的“咔嚓”巨響聲迴盪在長廊中,令人毛骨悚然!
“呼……”
東方明勉力站定,銀髮凌亂,臉色慘白如紙:“多……多謝……”
他艱難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同時飛快恢復以往的冷峻,唯有蒼白的唇色和微微發抖的指尖,洩露他生死間的驚惶。
陸沉淵目光在“他”耳垂上一掃而過——那裡有個幾不可見的耳洞痕跡,此刻正因氣血上湧而微微發紅。
陸沉淵對他是男是女不感興趣,鬆開手:“少樓主,破解機關而已,用不著拼到這種程度吧。”
眾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顏冰凝上前檢視東方明的狀態,而諸葛昀和張玄霄則神色複雜地看向陸沉淵——方才那一瞬的反應速度,已經超出了他們對“人力”的認知,那青銅鋸齒的絞殺之快,連暗器都追不上,可陸沉淵卻能在機關觸發前就做出反應,這不只是反應,也說明,他在那一瞬間就分辨出東方明的答案是錯的。
這可是第四劫了……
陸沉淵也不打算裝了,當然適當的“艱難”還是要表現一下,以免有人說他欺君。
又一炷香後。
機關復原的“咔嗒”聲在寂靜的地宮中格外清晰。
陸沉淵走向四象轉心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張玄霄捂著胸口直起身子;諸葛昀停下調息睜開雙眼;連虛弱的東方明都強撐著抬起眼簾。
在聰明人之間,有些事不需要明言。
顏冰凝反而有點擔心了,畢竟親眼目睹【白虎銜屍】的可怕,陸沉淵入局,若是一步走錯,可沒有人再能把他救出來!
“陸大人……”
顏冰凝欲言又止。
陸沉淵說了句“我盡力”,指尖已落在轉心輪上。
他說是盡力,好像很艱難,可前一百二十步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裝不懂反而比裝懂要難點兒,因為裝懂可以“故作高深”,可裝不懂解難題,那就難辦了,再裝也是在解題,不像真不懂,寸步難行!
於是,就出現這麼個詭異的情況。
解到第一百二十一步,陸沉淵眉頭緊皺。
解到第一百六十一步,陸沉淵愁眉苦臉。
解到第兩百零一步,陸沉淵額頭冒汗。
解到第兩百四十一步,陸沉淵臉色煞白。
……
張玄霄、諸葛昀、東方明:“……”
其他人看不懂,只是覺得陸沉淵破解越來越慢,臉色越來越難看。
江斬秋這樣的當然巴不得他失敗,顏冰凝、宋枕月看的心臟怦怦跳,生怕哪一步出錯,陸沉淵命喪當場,到時候還不知道公主會做什麼……
眼瞅著他迎著海量計算,一路“艱難”到了最後一步。
張玄霄滿心震撼讚歎的同時,頗有些哭笑不得。
諸葛昀大概懂他這番表演的原因,也有點憋不住了。
至於東方明,他腦中閃過剛才那一幕,唇角微勾。
最後一步。
陸沉淵右手食指以某種奇特的頻率輕顫七下,最終重重按在轉心輪中心——
“咔嗒。”
一聲清越的聲響如冰晶墜地,整座機關城瞬間陷入絕對靜默。
所有人瞪大眼睛,心情激動。
《天工卷》要出來了嗎?!
眾人屏息,只見轉心輪緩緩舒展,青銅機關如綻放的冰蓮般層層展開,中央處,一尊銀白偃甲靜立如松。
玄冥寒鐵鍛造的魚鱗戰甲緊貼身軀,勾勒出優雅而凌厲的女性輪廓——纖細的腰肢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流暢的肩頸線條如刀削般完美,當它完全顯露身形時,鼠首之上那雙“歸藏寶瞳”驟然亮起。
星河般的光暈在瞳孔深處流轉,地宮中所有珍材異寶同時泛起微光!
諸葛昀腰間的八卦羅盤、張玄霄袖中的周天演星帖,甚至東方明發間暗藏的鳳羽簪,都在寶瞳映照下無所遁形。
“這是……偃甲?!”
毛婆羅失聲驚呼。
話音未落,偃甲已化作一道銀光——
“唰!”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九尺身軀竟瞬間出現在陸沉淵面前,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未留下。
四目相對的剎那,歸藏寶瞳中的星河突然靜止,萬千星辰凝聚成兩點璀璨的光芒。
“嗡——”
寶瞳與慧眼之間,憑空迸發出了無形的波紋。
陸沉淵只覺神識一震,彷彿有萬千材料圖譜湧入腦海——這正是子鼠在主動與他建立聯絡。
下一刻,偃甲單膝跪地,銀甲相擊發出清越鳴響。
“偃甲神後,參見主上!”
清冷的女聲帶著金屬質感,在寂靜的地宮中迴盪。
它低頭時,修長的後頸露出一枚暗藏的雲紋——正是隱仙顧雲升獨有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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