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準備動用的時候,李令月看他一眼。
只一眼,眸光如劍,高戩瞬間心神劇震,頭痛欲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李令月冷冷道:“無恥!”
第五境巔峰的神識壓迫,讓高戩身形猛地一晃,指間凝聚的音波劍氣驟然潰散。
他的十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體內陰陽二氣在經脈中亂竄,讓他整條手臂都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陸沉淵看到了,但無所謂,就算高戩用出術法,事到如今也破不了他的音波攻勢。
陸沉淵左手在琴面一按,右手五指輪轉如飛,霎時琴絃震顫,音浪奔湧,如怒濤拍岸,風雲變色,散音、按音交錯,似驚雷裂空,又似萬馬嘶鳴。
這就是後世名曲《瀟湘水雲》!
整段洛水為之沸騰,漫天水霧驟然凝成千軍萬馬之形,鐵甲錚錚,戰馬嘶鳴,滾滾鐵流挾著山河破碎之勢奔湧而來,那已非琴音,而是裹挾著天地元氣的千軍衝陣!
殺招到了!
高戩臉色劇變,他現在已經不奢求贏了,只希望敗得不要太難看,連忙施展《易水歌》最後一式“壯士不還”硬撼,琴音如虹,直貫雲霄。
一道血色長虹貫空而起,荊軻虛影持匕而出,孤絕悲壯,直刺軍陣。
“砰!”
兩股音波相撞的瞬間,高戩所在的畫舫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中,荊軻虛影僅支撐一息便煙消雲散,血色長虹被鐵騎洪流碾得粉碎!
高戩的鳴泉琴“咔嚓”一聲炸裂,七根琴絃如毒蛇般倒卷,在他身上抽出道道血痕,接著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色弧線。
“噗通!”
水花四濺,他重重跌入洛水之中,鮮血瞬間染紅了一片水面,破碎的琴板在他周圍漂浮。
所幸他身邊還有畫舫殘骸,不至於沉入水中。
岸邊一片死寂。
高戩顫抖著手想要爬上船板,手卻無力垂下——胸骨、腕骨已碎。
他艱難抬頭,正對上陸沉淵收琴而立的身影,那襲紫衫依舊纖塵不染,唯有獨幽琴絃上餘音嫋嫋,似在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這是最後一次。”
陸沉淵居高臨下,眼中殺意毫不遮掩,聲音冰冷道:“你再犯賤,我就送你上路!”
真特麼陰魂不散!
李令月看著這一幕,眸光微閃,她已經知道他們兩個的明爭暗鬥,準確地說是高戩的屢屢針對。
像這種小人使絆子,確實比較難辦,總不能因為他在洛水彈琴、心思不正就殺了他,反擊重了會被人說無視朝廷法度,反擊輕了又不痛不癢,不過對她來說,不是難事,現在最讓她在意的,是陸沉淵眼中罕見的怒意。
這個素來雲淡風輕的男人,即便面對武承嗣的重創都不曾變色,此刻卻因為一場琴鬥動了真火,原因很簡單——方才那旖旎溫存的氣氛,他“越界”的良機,全被這琴聲攪散了。
想到這裡,她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弧度。
輕移蓮步上前,纖纖玉指悄悄勾住陸沉淵的袖角。
“急什麼……”
她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耳尖泛起淡淡的紅,“來日方長……”
陸沉淵眉頭一挑,他反手握住那隻柔荑,慌得李令月連忙抽手——這麼多人看著呢!陸沉淵才不管那些,沒親到,總不能牽個手也不行吧,牢牢扣住。
李令月無奈瞪他一眼,輕輕嘆氣,任由他握著,指尖在他掌心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權當懲戒。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高戩眼中。
他看著他們的小動作,回想起這兩天的謀劃,那些自以為是的想法,又一口逆血噴出,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師兄!”
藍岫衣一聲驚呼,身形如燕般從岸邊掠出,來到畫舫殘骸處,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高戩,手指搭在他腕間,臉色頓時變得煞白——經脈紊亂,真氣逆行,身受重傷!
該辦正事了。
李令月剛要向陸沉淵示意,卻發現他已悄然鬆開她的手,後退半步垂手而立,這份默契讓她心頭一暖,大步上前,凜然之勢匯聚。
“本宮今日出巡洛水……”
她聲音驟然轉冷,廣袖一拂,畫舫四周水面頓時炸開數道水柱:“……爾等膽敢以畫舫攔路,奏這等輕浮之曲,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最後一個“罪”字出口,洛水之上狂風驟起,陰雲密佈。
這就是第五境,以人身動天地。
陸沉淵不好處置的問題,李令月很輕鬆,因為罪名多的是,只是往日不計較。
——我心情好,你在我府外念情詩,那就是求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本宮寬宏大量,不在意;我心情不好,那你就是輕浮之詞,僭越禮法,以下犯上,自己找死!
“……”
藍岫衣扶著高戩的手不自覺地發抖,這種強大的感覺跟師尊相比也不遑多讓。
她小心翼翼俯身行禮:“請公主殿下恕罪,師兄他……一時糊塗,衝撞鳳駕,求殿下念在他初犯……“
李令月冷眼逼視著她,半晌才道:“看在雲謫君面上,姑且網開一面,立刻離京!不得再入神都半步,若教本宮在神都再見——”她突然抬袖,一道藍光自指尖迸射,岸邊一株合抱古楓轟然折斷,墜入洛水,“形同此木!”
藍岫衣渾身顫抖,連忙道:“謹遵公主諭令!”
李令月冷哼一聲,轉身時裙裾翻飛如劍,回到舫內。
陸沉淵笑了笑,轉身跟上去。
岸邊眾人噤若寒蟬,直到公主畫舫消失在煙波深處,才敢低聲議論起來。
“乖乖,那陸公子當真是面首?這般琴藝,怕是連太常寺的樂正都要甘拜下風!”
“可惜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此曲聞所未聞,卻能將山河之悲寫得如此入骨,難怪公主殿下……”
“要我說,那個人也是活該,陸公子前段日子才因為公主寵愛名滿神都,他偏要當眾彈什麼《鳳求凰》,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漸漸地,人群散去,唯有洛水依舊東流。
“情報不符……如此表現,判若兩人……”
東方明望著遠去的畫舫,眉頭微皺,突然手掐印訣,施展神通,眸中閃過白澤虛影,而後泛起一層詭異的銀芒,將遠處那道紫影映入眼中,他的頭髮越發銀白,緋色眼影下再多幾道皺紋,最終如願看到了想看到的東西:一雙金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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