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莫離沒有。
他依舊站在那裡,白衣在夜雨微風中輕輕拂動,神情淡漠得如同俯瞰螻蟻的神祇。
那足以讓任何魂師魂力枯竭、甚至反噬而死的恐怖劍之洪流,在他手中,彷彿只是信手拈來的玩具。
他緩緩放下虛抬的右手。
隨著他的動作,那凝固的、如同灰色冰河般的劍之海洋,無聲無息地開始瓦解。
無數劍影如同歸巢的倦鳥,化作一道道流光,倒卷而回,重新沒入他身後那柄古樸混沌的“天譴之劍”本體之中。
劍影消散的速度,甚至比它們出現時更快。
只是眨眼間,漫天劍光消失無蹤,只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凜冽殺伐之氣。
以及地面上被劍氣餘波切割出的縱橫交錯的、深不見底的劍痕,證明著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並非幻覺。
壓力驟消。
“噗通!”“噗通!”
幾名魂力稍弱的魂鬥羅供奉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泥濘之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如同剛從十八層地獄爬出來。
為首的那名封號鬥羅老者,雖然強撐著沒有跪下,但身體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莫離,眼神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劫後餘生的慶幸、深入骨髓的恐懼、被絕對力量碾壓的無力。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油然而生的……欽佩!
是的,欽佩!
對方明明擁有瞬間將他們所有人絞殺成齏粉的絕對力量,如同碾死幾隻螞蟻般輕易。
但他沒有。
那停於毫釐的劍鋒,那舉重若輕的收放自如,展現的不僅僅是對力量的絕對掌控,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境界。
一種凌駕於殺戮之上,視他們性命如草芥卻又不屑於踐踏的境界!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更令人震撼,更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與可笑。
“桃花劍仙……”
老者喉頭滾動,艱難地吐出這個名號,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與一絲敬畏,“果然名不虛傳,佩服至極。”
其實他想問“你為何不殺我們”,但話到嘴邊,卻覺得任何問題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莫離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他們,那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收回視線,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彷彿這些星羅帝國的頂尖強者,不過是不小心擋在路上的幾塊石子,踢開便是,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他微微抬頭,望向雨幕更深處,彷彿在凝視著什麼,又彷彿只是單純地看著雨落。
那身白衣,在幽暗的林間,依舊醒目得不染塵埃。
然後,他邁開了腳步。
步履從容,踏著泥濘和水窪,卻依舊片雨不沾身。
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雨幕與黑暗之中,只留下原地一群失魂落魄、如同從噩夢中驚醒的星羅供奉。
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