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理並不知道暗處的目光。
他翻開萬古書的第一頁,白嫩的手握著春秋筆,筆鋒穩而有力。
濃濃的思念化作詩句,一字一句,落在空白的書頁上。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平靜的聲音中帶著顫抖,墨跡落下的瞬間,
書頁上的文字閃爍起淡淡的光輝,彷彿在回應少年的情感。
隨之而來的是魂力的極速消耗。
剛恢復不久的魂力,如同被狂風捲走的火苗,瞬間消失殆盡。
吳天理身體一晃,臉色蒼白,額上滲出細汗。
而萬古書的書頁,在這一刻泛起濃烈的光芒,
像一汪溫暖的泉水,從中投影出一幅畫面——
畫面中,一個溫婉的女子坐在昏黃的油燈下,目光專注地低頭穿針引線。
她的眼睛有些疲憊,卻滿含笑意。
那針尖穿過布料,線在指尖繞過的每一瞬,都傾注了她全部的愛。
“娘……”
吳天理的眼眶徹底溼了。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看見母親生前的模樣,此前,他只有一幅畫中的印象。
可畫,再精緻,也不及這一刻的真實與溫度。
畫面中的母親抬起頭,目光恰好與他相對。
那一眼裡,有溫柔,有驕傲,
還有無聲的安慰。
這一瞬間,少年再也抑制不住情緒。
“母親,兒子對不起你!”
“放心……我會讓戴家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嘶啞而決絕,彷彿在天地間立下了誓言。
千仞雪安靜地看著,沒有打斷。
她已經數不清自己被震撼了多少次——雙生武魂,這種神奇的能力。
以及少年眼中那不屬於六歲的堅定……
甚至還有那句提到的“戴家”,讓她心頭泛起了漣漪。
吳柔的影像只是微笑著,靜靜看著兒子哭訴,像世間最溫柔的後盾。
良久,吳天理擦去淚水,收起了悲傷。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堅毅與冷冽。
他俊美的五官在火光映照下愈發清晰,肌膚如玉,眉宇間有著與年紀極不相稱的成熟。
千仞雪發現,自己竟有些移不開視線。
她很想知道,這個少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有這樣的眼神。
夜色漸漸籠罩山丘,星辰在天幕上閃爍。
溪水依舊潺潺,帶來安寧的背景音。
吳天理升起一堆篝火,火焰驅散了山間的涼意。
簡易的烤架上,五六條二三十厘米長的紅魚正被緩緩轉動著。
魚身在火光中微微翻動,表皮漸漸焦黃,
裂開處溢位白嫩的魚肉與金黃的油脂。
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勾得人食指大動。
千仞雪原本端坐在一旁,但不知不覺間,她的目光已牢牢鎖在那幾條魚身上,甚至下意識舔了舔唇。
她遊歷了一個多月,幾乎都在野外,吃得極為簡單。烤魚的香味,讓她覺得今晚或許會是這段旅程中最美味的一餐。
暗處的佘龍也嚥了口口水。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乾硬的黑麵包,忽然覺得——這玩意兒根本不能算食物。
“給。”
吳天理將幾條烤好的魚遞到千仞雪面前,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可拒絕的自然。
“謝謝。”
千仞雪露出禮貌的微笑,接過魚,輕輕咬下第一口。
魚肉鮮嫩多汁,帶著淡淡的鹹香,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隨後吃得小口而迅速。
吳天理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快吃的模樣,忽然笑了。
“想聽我的故事嗎?流氓小姐。”
千仞雪愣了下,旋即嘴角微微上揚,她想要了解眼前這個少年。
“好啊,我很樂意。”
火光搖曳中,兩道年輕的身影在山丘上靜靜對坐——一個剛埋葬了母親,一個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陌生女孩。
而此刻,他們都成了對方合格的傾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