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局的切實進行,一切的走向,也果真如嶽含章所預料的那樣。
當嶽含章以蛇蛟之勢近身搏鬥,當嶽含章揮動雙臂如怒蛟翻江時,那沛然的技擊裹挾著重力狠狠地砸落在方在立緊繃起筋肉的手臂上。
粗壯到幾乎非人的肌肉膨脹,拳勢形神合一的破空聲落下,最後所發出的竟然是一聲極度深沉的悶響。
這一刻,嶽含章竟覺得自己所擊中的,並非是一個人的血肉,而是某種鞣製好的皮革層層包裹起來的厚盾一樣。
凝一的力勁發散開來,甚至有著可怕的韌勁兒將嶽含章的部分力勁回彈。
也正這一擊,讓方在立的目光陡然間變得明亮起來。
之前推敲的優劣理論在這一刻被驗證,嶽含章拳勢的威力被藥劑的優勢抵消,而接下來,便是純粹氣力上的消耗與拉鋸。
甚至這一刻,因為力勁的回彈讓嶽含章的步伐銜接未有那樣的絲滑,方在立甚至還有轉守為攻的趨勢。
一拳暗戳戳的擂出,錯非是嶽含章技巧與經驗足夠豐富,步伐不停,變幻著九宮方位,這一擊落實,只怕便要有勝負定局。
於是,接下來的整整一趟九宮步,嶽含章武學演繹的淋漓盡致,那怒蛟翻江倒海,聲勢仍舊凜然。
但是立身在原地,方在立能擋住的拳勢,便以攻對攻,擋不住的拳法技巧,便用筋肉來抗,如此巍然不動,竟恍若是汪洋大海之中的萬仞山嶽一樣。
任由疾風驟雨打來,卻不損分毫。
甚至那種笨拙感,在勢均力敵之下,竟也有了些大巧不工的高手氣度。
這便是極限了麼?
當第九步落下的剎那間,幾乎同樣的想法,從嶽含章和方在立的心中湧現出來。
只是不等方在立那對於即將鎖定勝局的歡喜情緒勃發開來。
當再一步落下。
當第二趟九宮步邁出的剎那。
當嶽含章那略帶著些不以為然的目光被方在立捕捉的頃刻。
那拳勢與拳勢對攻的幻想世界裡,那萬仞山嶽之外的汪洋大海上,一道,一道,又一道的滔天巨浪掀起。
而在這些接天連地的巨浪化作的滔天水幕之上,是一條,一條,又一條的蛇蛟之形!
蠆盆之中,萬蛇相互吞噬,諸象重迭蛻變蛟形。
那汪洋之中,若有諸蛟相繼顯化呢?若有朝一日,這些不同意志與特性的蛟形相互吞噬呢?
這是2.0版本的蛟形蠆指!
方在立的蛻變體現在了被人一望可知的明面上,而嶽含章的昇華,卻隱藏在了無形的磅礴武學之中。
能針對嶽含章一分力的前提,是能夠抗住那十成威。
但倘若武學更進一步,倘若那技巧的奇蹟本身仍舊在昇華。
倘若一分力能有十二成威,能有十五成威——
閃瞬間的惶恐之中,方在立竟發覺,嶽含章那滔天巨浪一樣的攻伐擊來,自己竟然沒有一拳能夠接住!
可是這會兒,再想改變對敵的技巧時,九宮步兜轉,他卻早已經陷在了嶽含章的拳勢之中,如人深陷海眼漩渦。
只能一步慢,步步慢。
更為讓方在立不安的,則是在那一下又一下純粹的血肉抗衡之中,他感受到了肌膚的緊繃,感受到了略帶有些遲鈍的痛感。
這一刻,那如同皮革一樣層層纏裹的緊緻肌肉纖維,那本來抗衡重擊的利器,卻在嶽含章的力勁透過技巧穿透入氣血之中後,反而成為了力勁被化解的屏障。
更相反,力勁在那層層的“皮革”中不斷的朝著更為內在的骨骼回彈而去。
嶽含章一擊打下,對方在立骨骼的震勁兒卻好似是連綿不竭一般。
當熟悉的第九步再落下的時候,原本還未來得及歡喜的暢快的方在立,便陡然間似墜冰窖一般。
緊接著,當嶽含章猛然間雙手如鑿子一樣,半是戳,半是砸在方在立肩窩的時候。
咔——
並非是爆鳴的脆響聲音,而是一道極其細密的脆響聲。
而這一道聲音,彷彿是一個開始一樣。
緊接著,密密麻麻如同爆豆子一樣的聲音從方在立的周身骨骼中相繼傳來。
彷彿被人抽去了骨頭一樣,搖搖晃晃的,方在立便朝著側旁橫倒去。
可惜,方在立不是黃智姝那樣的美人兒,嶽含章不曾伸手去扶,只靜靜地看著那龐大的身形倒地,看著方在立自身厚重的筋肉再度給予骨骼以更進一步的創傷。
“哥們,藥……還是打少了啊!”
——
教化司負責比賽的後勤倉庫中。
不知道什麼時候,徐師錦已然施施然的站在幾位白大褂的人群中。
看著顯示屏上的直播,看著方在立的慘狀,徐師錦像是幻痛一樣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疤。
再看去時,他的側旁,幾座營養倉擺在那裡,之前敗落在嶽含章手上的徐家子弟都橫躺在其中,彷彿陷入了長久的沉睡。
而仔細看去時,那浸泡著他們身形的營養液,顏色也比黃智姝所用的寡淡許多。
“再拉一臺營養倉來吧,算了,一步到位,你們幾個,能拉幾臺就全都拉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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