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較於在同齡人中的特立獨行,這會兒的嶽含章,在與老大爺說話的時候,卻體現出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鬆弛與輕快。
“哦?小嶽放學了啊。唉,苦命事兒這不今兒又遇上了,是半年前剛搬到咱們這兒來的小劉,說來也是有氣血在身上,從城外討生活,結果今天就給讓人橫著送回來了。”
周大爺蒼老的聲音裡滿是死生無常的唏噓。
而伴隨著人群的湧動,嶽含章也能夠清楚的看到幾個陌生人抬著擔架,從人群之中穿梭而過,走向小區裡。
周大爺口中的“小劉”,便滿身血汙的躺在擔架上。
仔細看去,不知道是源自城外什麼妖獸的襲擊,“小劉”原本壯碩的胸膛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凹陷下去,渾身上下好像唯有手指還有著極細微的顫抖,但很顯然已經生機無多,死亡只在片刻間。
而伴隨著擔架的移動,“小劉”的身旁,有人用怪異的腔調低聲吟唱著。
“神歸——道海——兮——!神歸——道海——兮——!”
瞧著這沒怎麼見過的獨特風俗風貌,嶽含章好信兒似的多看了幾眼,但累世養成的習慣,到底讓嶽含章在這樣的場面前有些無所適從,瞧見了新鮮之後,嶽含章便要緊趕幾步,穿過人群回家去。
可也正是在這一刻,在嶽含章的視界之中,某種明亮而純粹的鎏金色光芒陡然間大盛!
那是一團鎏金絲線纏裹成的籃球大小的線團,此刻正十分突兀的懸在了“小劉”的頭顱之上。
他死了。
無端的,嶽含章的心中忽地生出這樣的念頭來。
“神歸——道海——兮——!”
而也正伴隨著那低聲吟唱的繼續響起,剎那間,在這一團明亮的鎏金絲線球中,漸漸地有著絲絲縷縷的淺淡金色流光,恍若是煙氣一樣,朝著天地間散逸去。
這一剎那之間,嶽含章只怔怔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從未曾想過,竟然會在這樣的場景之中,洞見自己那心神奇異變化的一角源起,至少,讓嶽含章明白過來,自己眼中所看到的那些四下裡瀰漫的淡金色絲線,到底是什麼。
那不是什麼不著痕跡的玄虛力量,它有來源,有闡發的過程,而這一切的理清,似乎便也意味著,只要找尋到門徑,便能夠有著解決自己異變的辦法!
而也正當嶽含章的思緒在閃瞬間思量至此的時候,後知後覺一樣,嶽含章再度一怔——長久飽受著魘魂症的侵擾,自己什麼時候又恢復了往常時那敏銳的思緒?
本縈繞不去的轟鳴與嘈雜竟有了片刻的寧寂。
就在嶽含章的念頭流轉在此處的時候,伴隨著那淡金色絲線的繼續彌散,原本虛懸的鎏金線團,竟然在這一刻有著明滅的流轉,說來也奇,當嶽含章注視著這一變化的時候,竟忽然間覺得,那線團裡的明滅變化,竟然是這樣的契合著自己的呼吸,契合著自己的心跳。
轟——!
下一瞬,那寧寂了片刻的轟鳴與嘈雜聲音像是進行了有如開天闢地也似的碰撞,劇烈的聲音在剎那的重迭,於嶽含章心神之中若驚雷炸響!
緊接著,在這一道驚雷的轟鳴聲中,嶽含章的眼前一黑。
在他徹底失去視界與感應之前的最後一剎,嶽含章看到了那瞬間散逸開來的鎏金線團,化作了流光洪流,瘋狂的朝著自己灌湧而來。
而在嶽含章的耳邊,是那仍舊低沉吟唱的聲音。
“神歸——道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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