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快到極致的青色虛影,毫無徵兆地,踉蹌了一下。
彷彿一個全速奔跑的人,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高速移動帶起的殘影,瞬間潰散。
馮徹的本體,狼狽地顯現在眾人面前。
他的臉色,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從正常的紅潤,轉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怎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想催動體內的靈力,卻感覺到了此生最極致的痛苦。
經脈裡的靈力,不再是流動的江河,而是變成了無數根淬了劇毒的冰針,瘋狂地倒刺著他每一寸血肉!
他低頭,驚恐地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面板,正在快速失去水分,變得乾枯、灰敗,如同風化了百年的朽木。
“哐當!”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雙刃,兩柄淬毒的法器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發生了什麼?
所有人的腦中,都冒出了這個巨大的問號。
沒有攻擊。
沒有法術。
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
馮徹驚恐地抬頭,看向擂臺對面。
那個從始至終都一動不動的灰袍少女,緩緩抬起了頭。
兜帽的陰影下,露出了一張清秀卻毫無血色的臉。
然後,她對著他,笑了笑。
那是一個很輕,很淺的笑容。
在馮徹的眼中,卻看到那張笑臉的背後,是無窮無盡的屍山血海,是億萬生靈在劇毒中腐爛哀嚎的地獄繪圖!
恐懼!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擊穿了理智與靈魂的巨大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
他只知道,再不認輸,他會死!
會像那些幻象中的屍骸一樣,連骨頭都化為一灘毒水!
“我……我……”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顫抖著,舉起了自己那隻已經變得灰敗的右手。
“我……認……輸……”
三個字,彷彿抽乾了他最後一絲生命力。
話音落下,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擂臺之上,身體劇烈地抽搐,口中吐出混合著紫色血絲的白沫。
全場,萬籟俱寂。
如果說林小七的秒殺是震撼,蘇清月的砸錢是荒誕。
那麼藥不然的這場勝利,帶來的,就是純粹的,能鑽進骨髓裡的……寒意。
她什麼都沒做。
她只是站在那裡,笑了一下。
一個練氣八層,以速度見長的天才刺客,就自己倒下了。
裁判站在臺上,手腳冰涼,他看著那個癱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馮徹,又看了看那個安靜得讓人發毛的藥不然,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高臺貴賓席上。
“啪!”
一聲脆響,一名來自丹王谷的長老,失手打碎了手中的靈玉茶杯,滾燙的茶水灑了他一身,他卻毫無知覺。
他死死盯著擂臺上的藥不然,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對身邊的人喃喃道:
“無色……無味……靈力自噬……這不是毒……這是……這是被天地遺棄的……禁忌……”
在他身旁,三皇女寧朝顏那雙狹長的鳳目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波瀾。
她腦中飛速整合著情報:
一劍破萬法的神品道胎。
萬法不侵的聚寶之體。
還有一個……行走的天災。
這三個怪物,都出自那個男人之手。
寧朝顏的呼吸,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急促。
她對身後的貼身女官,下達了第三道命令。
“去。”
女官躬身:“殿下?”
“不惜一切代價,”寧朝顏的聲音冰冷而決絕,“我要那個男人,陳凡,活的。”
就在全場還沉浸在這份詭異的恐懼中時,主事女官為了驅散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強行啟動了下一輪的抽籤法器。
一面巨大的光幕,在廣場上空展開。
一行行對陣名單,開始飛速滾動。
最終,定格。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最上方的那一行。
仙緣宗。
對陣。
青鸞宗。
死寂。
比剛才更徹底的死寂。
這份死寂,卻被一道壓抑不住的、病態的笑聲撕碎。
“咯咯咯……”
江明月緩緩站起身,之前所有的驚恐與憤怒,此刻盡數化為一種嗜血的狂喜。
她無視了所有人,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鎖定在陳凡身上。
陳凡終於抬起了眼皮,迎著她的視線。
他沒有理會江明月的挑釁,只是轉頭,平靜地看了一眼身前站著的三個弟子,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脫。”